“家里救了你,你欠林家一条命,
林家为了你这个黑户担了多大的责任,你以为把你的身份洗干净是容易的事吗?
担了全家的信誉,费了力气把你从见不得光的地方拉出来,让你在明面上站着。”
“怎么,日子好过了,就忘了你的本职了?
留你在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当林家的刀,一把刀而已,见血的玩意儿,还想洗心革面当把好刀?”
日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林清舟的半张脸拢在金红色的光里,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拍案而起的愤怒,
那种平静本身就让林清流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林清流看着船尾那个人,那个跟他在一起同吃同住了好几个月的三哥,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三哥了,以为那些日子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多少沉淀出了一些东西,
哪怕是沉默的,不宣之于口的东西。
他以为三哥至少....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林清流心里头翻涌着许多念头,最后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
他不问“你这样说,不怕我心寒吗?”,“不怕我离开吗?”
因为他已经足够了解三哥了,知道三哥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根本不在乎他心不心寒。
而他,也离不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方才在衣摆上蹭过的手,他把那双手摊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从前自己觉得洗不掉的东西,如今反倒不那么沉重了。
“你现在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舟的声音又从船尾传过来,
“你的命是我家给的,家里不让你死,你就不许死,明白了吗?”
林清流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清水号上沉默了好一阵,眼见着都快到林家码头了,
林清流转过头去,看着船尾的那个人,
只见林清舟神色淡然,与平时无一二般,
林清流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三哥原来不是魑魅,
是,
操刀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