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问问你,"

林清舟的目光直直地搁在他脸上,

"有什么意义呢?"

林清舟这话问得不算重,尾音落下去之后,码头上的空气似乎顿了一顿。

李樵夫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林清舟也不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了,

"你要是活在一个民不聊生的乱世里,上头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里打出来的粮交完了租子连稀粥都喝不上,

你要揭竿而起,我二话不说,可现在呢?承平朝开国二十年了,你自个儿在清水村住了这些年,你看见的是个什么光景?"

他伸手指了指河对岸那片墨蓝色的田地轮廓,

"去年闹灾减了赋税,镇上大兴土木,我铺子里那些寄货的力工,连个赊账的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家家都有口吃的了。"

“这世间难免有些不如意的事,可往大了看,承平朝到底算的上个太平盛世,国泰民安。”

李樵夫的眼睛垂了下去。

"你二十多年前打仗的时候,"

林清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那时候地里的庄稼有人收吗?路边的村子有人住吗?你刀口底下倒下去的那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想打仗的?"

李樵夫不说话了。

林清舟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皮和绷紧的下颌线,知道这话没完。

李樵夫太犟了。

林清舟的嗓门沉下去了,语气里那点耐心的边角忽然收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副几乎称得上刻薄的冷劲儿,

"你回去打仗,你觉得你这把命扔在那儿有什么用处?能叫前朝活过来?

那前朝要是真撑得住,当初就不会倒,你那些同袍就算聚齐了又能怎样?

朝廷二十万兵驻在几座大城边上,你们几个领兵的,几十个残兵败将,就算把头砍下来摞成山,也挡不住人家一队铁骑。"

"兴亡皆是百姓苦。"

他抬起眼睛,看着李樵夫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你连自己家里的人都护不住,还想着去护那千千万万的人?

空练了一身武艺,闺女怀着孩子就这几天要生了,你把人托付给我一个外人,自个儿跑出去送死,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