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抡斧头抢大锤的地方!不是你们绣花纳鞋底的后院!磕着碰着,算谁的?晦气!”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的师傅也阴阳怪气地接口,

“就是,咱们这是造船,不是过家家,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刨子还是挥得动锯?

别到时候活儿没干成,倒哭哭啼啼地嚷着回家,平白耽误工夫!”

最后那个面相稍显和善,但眼神同样挑剔的老师傅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摇头,显然也对接收一个女学徒极度不满。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和毫不掩饰的歧视,让工棚里其他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少数露出同情之色的。

林静友虽然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但他世家出身的名头终归还是要起点作用的,

那赵师傅骂人时,目光主要落在晚秋身上,对他只是略带审视。

郑守拙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晚秋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后的羞愤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早料到不会顺利,这下马威来得如此直接,粗暴,倒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这些话算什么?

比起以前钱氏和沈大富骂她的那些,这还算得上文明了。

这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同样也遍地是瞧不起她出身和性别的高坎。

想学真东西?可没那么容易。

陈文书似乎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只淡淡道,

“赵师傅,李师傅,王师傅,这三人既已录用,便需分派下去学着,

你三位是木作上的老师傅,各带一个吧,

规矩照旧,头三个月是察看期,若实在不成器,可报上来退回。”

这就是要分师傅了。

三位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情愿,尤其是看向晚秋时。

“我带这个吧,”

赵师傅率先开口,指了指郑守拙,

“年纪大些,看着是个能出力的。”

“那这个松江府的小子归我。”

李师傅点了点林静友,语气稍缓,

“松江林家,老朽也听说过,看看家学到底如何。”

剩下的,自然就是晚秋,归最后那位面相稍和善的王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