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钢铁的锈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领口,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这股熟悉的凛冽,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关于这片黑土地的所有记忆,将他从香江的浮华绮梦中,彻底拽了回来。
一辆漆黑的切诺基,早已在不远处静候。
周正豪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车辆驶离码头,奔向市区。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耸入云的龙门吊与五彩斑斓的集装箱山,渐渐被灰扑扑的低矮楼房和光秃秃的杨树所取代。
益丰源食品公司,办公室。
林国栋放下电话,眼神里带着几分琢磨。
他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拧开盖,吹散了漂浮的茶叶末。
滚烫的热水滑入喉咙,带起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正豪这小子,就像是投进平静池塘里的一块石头,总能给他搞出点意想不到的大动静。
上次那十万吨粮食,他磨破了嘴皮,喝了不知多少顿大酒,才把铁路运力给协调下来。
本以为这笔惊天买卖做完,周正豪怎么也得在南方消停个一年半载。
谁承想,这才多久?
人又回来了。
电话里那句“粮食的事,可以开始谈了”,口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底气。
听起来,比上次的胃口还要大。
林国栋放下茶缸,手指在斑驳掉漆的办公桌上,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这次,又准备怎么折腾。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周正豪裹着一身北方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老姑父。”
“来了,坐。”
林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拎起暖水瓶,给周正豪的杯里冲上滚烫的茶水,茶叶在杯中翻滚。
“路上还顺当?”
“很顺当。”
周正豪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掌心渗入四肢百骸。
“姑父,上次那十万吨,南方已经出手,行情很好。”
林国栋点了下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南北粮价的鸿沟摆在那,只要有本事运过去,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他真正关心的,是周正豪接下来的话。
“所以,这次回来,是想再做一笔?”
“嗯。”
周正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迎上林国栋的视线。
“而且,我想做大一点。”
林国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