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延安府的第十天,元老会议吵翻了天。
议题就一个:咱们现在算什么?是占山为王的“义军”,还是该有个正经名号了?
贺黑虎嗓门最大:“建!当然建!咱们占了府城,辖三县之地,百姓十万,比好多土皇帝地盘都大!不建政权,难道还叫‘北山护村队’?”
翻山鹞却摇头:“名号好起,担子难扛。称王称公,就是明摆着告诉朝廷——这儿有个反贼头子,快来剿。杨鹤虽败,洪承畴、孙传庭可还闲着。”
冯友德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左传》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咱们如今治民、收税、断案、办学,干的都是官府的事,却无官府之名,百姓心中终究悬着。”
孙寡妇皱眉:“可咱们一称王,那些观望的士绅还敢来投吗?读书人最重‘正统’,咱们再怎么说也是‘贼’。”
一直沉默的王五忽然道:“称不称王另说,但总得有个称呼。现在百姓见司正,有叫将军的,有叫头领的,还有叫青天老爷的——乱。”
李根柱听着,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从黑风岭到延安府,从七条饥汉到万人大军,从抢粮活命到开仓赈济——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逼着你面对质变。
“不建政权,行不行?”他忽然问。
众人一愣。
“咱们就打着‘北山义军’的旗号,继续减租减税、修桥铺路、办学审案——但不说造反,不说改朝换代。”李根柱看着众人,“行不行?”
翻山鹞最先反应过来:“司正是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咱们没天子可挟。”
“不是挟天子,是‘借壳’。”李根柱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咱们不称帝、不称王,就说是‘大明陕北安民司’,专管平乱安民。杨鹤剿匪不力,咱们替他剿;官府赈灾不公,咱们替他赈。”
陈元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咱们仍奉大明正朔,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如此,朝廷内主剿、主抚两派必起争执,给咱们喘息之机。”
贺黑虎急了:“那咱们不成朝廷鹰犬了?”
“是鹰犬,还是披着鹰犬皮的狼,得看实力。”翻山鹞幽幽道,“实力够,今天可以是大明安民司,明天就能是大顺、大西。实力不够,称帝也是草头王,三天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