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怨剧烈挣扎,锁链哗啦断裂数根。猩红龙眼中闪过混乱情绪:愤怒、怀疑、还有一丝…渴望?
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称他们为“英灵”,而非“逆贼”。
胤禛观想江南春景:稻田青青,渔舟唱晚,孩童学堂读书,老人庙前晒阳…这是他治理江南三年来亲眼所见,亦是心中所愿的太平。
愿力如光,从他心口白玉花瓣散发,与血誓契共鸣。
龙首虚影渐渐平静。猩红褪去些许,化为暗金。它低头,巨大龙目与胤禛对视,竟缓缓点了三下。
——允你七日。
意念直接传入脑海,苍凉厚重。
黑气收敛,龙影退回黑暗深处。锁链重新浮现,将其束缚。
胤禛踉跄后退,被楚宁虚影扶住。她眼中含泪,却笑道:“你做到了。”
“只是暂缓。”胤禛喘息,“七日内,必须让皇阿玛下旨。”
“我帮你。”楚宁虚影忽然化作流光,融入他心口花瓣,“这七日,我借花瓣存身,随你上岸。待事成之后,再归水府温养本源。”
“你的身体…”
“无妨。本源在莲中,此乃分神。”她声音直接在心中响起,“走吧,岸上还有麻烦要解决。”
胤禛握紧雷击木,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时,天已微亮。
锁龙潭边,胤禩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衣侍卫,皆持劲弩。见胤禛上岸,他抚掌轻笑:“四哥好本事,竟能从龙潭全身而退。那龙怨…退了?”
“退了。”胤禛拧干衣摆,“八弟的暖玉,倒是帮了大忙。”
“哦?怎么说?”
“暖玉温润,平了龙怨三分戾气。”胤禛直视他,“八弟是早知道暖玉有此效,才投玉入潭的吧?”
胤禩笑容不变:“弟弟只是听说暖玉能安魂,想着或能助四哥一臂之力。看来是误打误撞了。”他话锋一转,“既然龙怨已退,四哥是否该回城复命了?皇阿玛还等着呢。”
“自当复命。”胤禛走向岸边小舟,“八弟同行?”
“弟弟还有些事要查,四哥先请。”
胤禛登船,青鸾早已在船上等候。小舟离岸,驶向胥门方向。胤禩目送舟影消失,脸色渐冷。
“主子,为何放他走?”一名黑衣侍卫低声问。
“不放又如何?他手持雷击木,又有龙潭异象护身,强留不得。”胤禩眯眼,“不过…他既立誓建祠,必会求皇阿玛下罪己诏。此事关乎太祖声誉,皇阿玛未必会准。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主子英明。”
“派人盯紧拙政园,尤其注意…他身边是否多出什么人。”
“嗻。”
辰时三刻,拙政园远香堂。
康熙刚用过早膳,正批阅京城送来的奏折。胤禛一身湿衣未换,直接跪在殿前。
“儿臣复命。”
康熙抬头,见他模样,挑眉:“看来经历颇丰。说吧,锁龙潭底如何?”
胤禛如实禀报,隐去楚宁分神附身之事,只说自己以血立誓,暂缓龙怨七日。最后道:“儿臣恳请皇阿玛下旨,建往生祠,免赋税,以安英灵。”
殿内一片死寂。
侍立的大学士马齐倒吸凉气:“四爷…您可知那张士诚乃前朝逆首,太祖爷钦定的反贼?为其部众立祠,岂非打太祖脸面?”
胤禛叩首:“儿臣以为,治国当以仁德为本。张部军民已死三百年,纵有罪孽,亦已偿清。今建祠超度,非彰其功,乃显大清海纳百川之胸襟,亦解江南龙怨之患。两全之策。”
“好一个两全之策。”康熙放下朱笔,“老四,你可知此旨若下,京城会有多少言官弹劾你‘媚逆’‘忘本’?你刚得的江南差事,怕要丢了。”
“儿臣愿担一切罪责。”胤禛抬头,眼神坚定,“但求皇阿玛…救江南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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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凝视他良久,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凶,帕子上隐见血丝。太监慌忙递茶,被他挥手屏退。
“你的心意,朕明白。”康熙喘匀气息,“但此事…朕需斟酌。你先退下,换身衣裳,未时再来。”
“皇阿玛…”
“退下。”
胤禛只得叩首退出。
回到住处,青鸾已备好热水衣裳。沐浴时,心口花瓣微烫,楚宁声音传来:“康熙咳血,怕是旧疾复发。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更要考虑…身后名。”
“身后名?”
“帝王最重史书评价。若下罪己诏,后世史官必记一笔‘康熙为安龙怨,认前朝杀戮之过’。这对明君形象有损。”楚宁轻叹,“但他又必须救江南…我猜,他会寻一个折中之法。”
“比如?”
“比如…以你的名义私下建祠,不明发圣旨。或借‘安抚前朝遗民’之由,行超度之实。总之,不会明着承认太祖有过。”
胤禛沉默。若如此,誓言算不算完成?龙怨会不会认可?
正思量间,方承志匆匆归来,满脸喜色:“四爷!长白山回信了!了然禅师说,参王根须尚存,但需四爷亲自去取——禅师要见您一面。”
“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