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仓库,我让人守着呢。”孙堂主盯着她,“姑娘觉得,该怎么办?”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漕帮帮众。这些人看似粗鲁,但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如果他们真的为胤禛所用……
“我想去看看那些箱子。”她转过身。
孙堂主皱眉:“姑娘,这不合规矩。”
“孙堂主既然告诉我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帮忙判断吗?”楚宁直视他,“我对火器有些了解,也许能看出些门道。”
两人对视。孙堂主眼中的犹豫逐渐转为决断。
“好。”他站起身,“但只能姑娘一个人去。而且……要蒙上眼睛。”
淮安城西,漕帮的一处秘密仓库。
仓库很大,但很隐蔽,藏在一条窄巷尽头,门面是家不起眼的杂货铺。从杂货铺后门进去,穿过两道暗门,才是真正的仓库。
楚宁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眼罩摘下时,她看见六个木箱整齐地码在墙角。和官船上那些箱子一模一样,连封签的样式都相同——黄纸黑字,写着“特供器皿”,盖着织造局的印。
但封签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孙堂主示意手下打开一个箱子。箱盖掀开,里面果然是火枪——黝黑的枪管,精致的燧发机,枪托上烙着印记。楚宁拿起一支细看。
印记不是“盛京造办处”,是“神机营”。
她的心沉了下去。神机营是康熙二十三年设立的火器营,直属皇帝,装备的都是最精良的西洋火器。神机营的火器流出,意味着宫里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姑娘看出来了?”孙堂主低声问。
“看出来了。”楚宁放下枪,“这些不是走私货,是宫里流出来的。”
“那四爷的印……”
楚宁走到箱子旁,仔细检查箱盖内侧。在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痕——不是印,是刀刻的,很浅,但能辨认出是个“八”字。
八阿哥。
“这是栽赃。”她直起身,“有人想陷害四爷。”
孙堂主脸色一变:“怎么说?”
“你看这里。”楚宁指给他看,“这个‘八’字刻痕,虽然浅,但比四爷的印痕旧。说明是先刻了‘八’字,后来才盖的‘禛’字印。而且……”她顿了顿,“四爷做事谨慎,如果真要走私,不会用自己的私印。这太明显了。”
孙堂主凑近细看,果然如楚宁所说。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那会是谁?八爷已经倒了,谁还能动用神机营的火器?”
“八爷倒了,他的人没全倒。”楚宁道,“朝中、宫里,肯定还有他的党羽。这些人不甘心失败,想用这批火器做文章——要么栽赃四爷,要么……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这个词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八阿哥的残余势力掌握了这批火器,他们能做什么?武装一支私军?发动政变?还是……
“必须告诉四爷。”孙堂主果断道。
“等等。”楚宁拦住他,“你刚才说,送货的人用的是曹安的手令?”
“对。”
“曹安知道这批货吗?”
孙堂主犹豫了:“按理说……他应该知道。仓库管事说,手令确实是曹安的笔迹,而且有他的私印。”
楚宁的心又悬了起来。曹安是胤禛的人,但如果他背叛了胤禛呢?或者……他本来就是双面间谍?
“孙堂主,”她缓缓道,“我想见见曹安。”
“现在?”
“现在。”
曹安不在庄子里。孙堂主派人去找,回来说曹安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淮安府衙处理八阿哥案的后续事宜。
“派人盯着府衙。”孙堂主吩咐手下,“曹先生一出来,就请他来见我。”
手下领命而去。楚宁和孙堂主回到厢房,方承志已经等得焦急,见楚宁回来才松了口气。
“先生没事吧?”
“没事。”楚宁坐下,喝了口水。她的脑子很乱,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火器,神机营,栽赃,曹安,胤禛……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孙堂主,”她忽然问,“漕帮总舵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孙堂主苦笑:“总舵那边……现在也乱。八爷倒了,漕帮这些年跟着他做了不少事,现在都要清算。总舵主的意思是,全力配合四爷,戴罪立功。但下面的人……人心惶惶,各有各的算盘。”
“所以这批火器,可能是漕帮内部的人藏的?”楚宁问,“想留作后手?”
“有可能。”孙堂主点头,“漕帮这么大,难免有人想趁机捞一笔,或者……另投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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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投明主。楚宁心中一动。八阿哥倒了,但其他皇子还在。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四阿哥胤禵……每个都有可能。
如果这批火器落到其他皇子手里……
她不敢想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刚才派去的手下回来了,脸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