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年双手扒着倒塌的墙,拼命想掘出被埋的父母;
有老人弓着背,将一片片焦土中的碎骨拣起,装进布袋,嘴里念着名字。
火烧过的屋檐还在滴水,像在流泪。
若小萌走到中央广场,那是安阳州最大的集市,平日人声鼎沸,如今只剩焦土和瓦砾。
她站在那儿,环顾四周。
城还在。
人,还剩一部分。
可那种“家”的气息,早已被血和火吞噬殆尽。
她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们,血鬼已经退了,血神也消散了,安阳安全了——。
可当她张嘴时,声音却像卡在喉咙,被堵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们的眼神。
不是感激。
不是崇拜。
而是……空洞。
那是一种见过太多死与痛,已经无法再有情绪的眼神。
仿佛无论她是谁,做过什么,他们都已经没有力气去在乎。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是多余的。
一个小女孩从废墟边走过,怀里抱着一只布偶,布偶缺了一条腿。
她好奇地看了若小萌一眼,没有害怕,也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走过去,像路过一块石头。
若小萌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突然想起自己一路杀来的样子——。
在别人眼里,她和那些血鬼,真的有什么不同吗?
身后,有孩子在哭,有锅碗在被翻动,有老人在低声念经。
一切像是在继续生活,又像是在为死者送行。
而若小萌知道,这座城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无论谁来,都带不回它原本的样子。
街道的哭声已不再那么尖锐,而是变成一种低沉、间断的哀鸣,像是一座伤口深重的城,正在用尽力气忍住不喊。
若小萌走过一条条街,看到的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她曾经在这里买过酒,在那条巷子里帮人赶过马车,也曾在城门下与巡防喝茶笑谈。
可今天,她踩过的每一步,都是尸灰、破瓦、和泪水。
人们看着她。
没有围上来,没有欢呼,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有的人只是扫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搬石头、抬尸体;
有的人在她身边走过,像她只是空气。
甚至有一个小男孩盯了她几秒,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感激,只有冷漠——像看一棵不会结果的树。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血鬼退了”,想告诉他们“安阳安全了”。
可话到舌尖,她才发现,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
因为他们失去的,不是她能还的。
一阵风吹过,带起灰烬,落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