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从医院回来,安置点院子里的村民还没散。
他走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赵铁柱跟在后面,那些兵跟在赵铁柱后面。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那些苍老的、憔悴的、写满苦难的脸上扫过去。
那张脸上的表情像石头,像铁,像淬过火的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
“传我命令。”王建军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只要谁敢在王家庄动工,一切车辆都给我砸烂。”赵铁柱站得笔直,应了一声。那些兵也站得笔直,钢枪攥得更紧了。
王建军的声音大了些,从胸腔里迸出来,震得安置点院子里的空气都在发抖。“我要他们动不了,必须给王家庄一个交代,拿命来换。”
没有人说话。那些村民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那些被推倒的房子、那些被克扣的补偿款、那些被打断的腿、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多少条命,多少笔账。王建军转过身,大步走出安置点。那些兵跟在后面,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咔咔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回荡。
当天下午,王家庄的废墟上站满了兵。钢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军靴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
推土机的钥匙被拔了,扔在废墟堆里,司机被请下车,站在一旁,工人们被集中到一起,蹲在钻机下面,谁也不敢动。赵铁柱站在推土机前面,手按在枪套上。那些工人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没人敢说话。
消息很快传开,传到工地,传到县城,传到省城。南夏集团的人闻风丧胆,工地上的项目经理跑了,钻机的工人跑了,推土机的司机也跑了。
那些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王家庄,车尾卷起的尘土在村道上久久不散。姓周的那个监工最后一个走,他蹲在钻机下面,抱着头,浑身发抖,过了好久才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钻进那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好几次才发动起来,车子猛地窜出去,差点撞上路边的砖堆。从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远,那些穿军装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王家庄安静了。钻机不响了,推土机停了。那些机器像一排被驯服的野兽,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