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娜没有说话。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她这辈子最好的时光,都耗在那个人身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开了公司,出手阔绰,对人客气。他给我开工资,比别人高好几倍。他说跟着他,有前途。”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小娜的声音越来越低,“王家庄那个项目,他让我做假账,把工程款虚报好几倍。多出来的钱,通过壳公司转出去,洗一遍,变成合法收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规矩,做生意的人都这么干。”
“你信了?”王建军问。
小娜苦笑一声:“信了。或者说,我不敢不信。他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给我买房,给我配车,我不能不听话。”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
小娜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赵刚死的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
“赵刚出事那天,陈少让我去处理一些东西。转账记录、通话清单、还有那个司机的联系方式。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赵刚手里有东西,不能让他送到省城去。我说那也不能杀人啊。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小娜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冷得像冰,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他说,你不想干了?”
王建军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小娜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偷偷存东西。每一笔转账,每一段通话,每一次行贿,我都留了备份。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她顿了顿,“也许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不容易。”王建军说。
小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好。我看着他干那些坏事,看着你们家被拆,看着赵刚死,看着王老五被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记着账,转着钱,看着那些人受苦。我跟他们一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