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想起吴为民转述的那句话:“帽子扣得越大,回头摘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胁他?还是说,那个当兵的手里真有什么东西?
他当然知道王家庄的项目经不起细查。征地手续有擦边球,补偿款有猫腻,王老五的事、赵刚的事,哪一件真捅出来都够喝一壶的。他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上下都打点好了,没人敢查,也没人会查。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当兵的。
一个立过特等功的现役少校。
一个敢一个人镇住十几号工人的硬茬子。
一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陈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转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辛辣的感觉却没压下心里的那股不安。
他想起当初李叔提醒他的话:“地方上的事,能平就平,别跟部队的人硬碰硬。部队的人,背后站着的是组织,不是你能随便动的。”
当时他没当回事。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不吃饭了?当兵的就不要钱了?他在清源县这么多年,什么刺头没见过?最后不都摆平了?
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李叔说的有道理。
王建军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不贪钱,不怕事,不低头。你硬他更硬,你狠他更狠。这种人,最难对付。
陈少把空酒杯放下,又走到窗前。天更阴了,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三天后,那个当兵的真的带人来了,怎么办?
工地那边,已经停了。工人不敢开工,打手不敢上前,吴为民更是指望不上。他还能派谁去?让派出所抓人?可王建军是现役军官,抓他?那是捅马蜂窝!
而且,就算抓了,然后呢?王家庄那帮人会不会闹得更凶?那个当兵的部队知道了会不会来人?事情会不会越闹越大?
他越想越觉得烦,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不,不能这样。他是陈少,是飞皇集团的董事长,在清源县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怎么能被一个当兵的逼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建军再硬,也就是一个人。他有的是人,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大不了,再花点钱,找点人,把事情摆平。实在不行,让李叔那边再施加点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