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猛的声音干涩,“这笔钱……不叫补偿款。吴为民说,这叫‘困难救助金’。”
“困难救助金?”秀英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钱跟他们拆咱家房、占咱家地没关系。”王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是他们‘可怜’咱们,施舍给咱们的。而且,钱很少,只有当初他们口头答应给咱们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小芳失声叫道,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失望,“那……那才多少啊?够干啥的?”
秀英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十分之一……他们……他们这是打发要饭的啊!还要说是‘救助’?这是往咱们心口上戳刀子啊!”
李玉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还有,”王猛咬了咬牙,把最屈辱的部分说了出来,“要拿这笔钱,得写个收据,保证以后不再提补偿的事……还得……最好从镇上搬走。”
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秀英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不……不能写!”秀英猛地摇头,因为用力过猛,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捂住胸口,脸憋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倔强和悲愤,“那……那是卖身契!是认罪书!咱们要是写了,刚子就白死了!咱们的家就白没了!咱们……咱们就永远抬不起头了!这钱……这钱咱不能要!”
她的话,说出了王猛心里最痛的地方。他何尝不想硬气地拒绝?但……
“秀英婶,”王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痛苦,“您说的我都懂。这钱,是脏钱,是侮辱!我也恨不得一把撕了那保证书,冲到吴为民面前,把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砸烂!”
他顿了顿,看着秀英咳得快要背过气的样子,又看看李玉珍绝望的泪眼和小芳茫然无助的神情,声音更低了:“可是……咱们现在……得先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