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先扶着几乎虚脱的秀英上了车,让她坐在靠窗的折叠座椅上。小芳也搀扶着李玉珍上了车,坐在秀英旁边。王猛最后上车,他手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染血的帆布包,在担架床边的另一个折叠椅上坐了下来,位置正好挨着赵刚的头部。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担架床上,白色的尸袋静静地躺着,轮廓清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显然对这种情况也见得多了,没多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发动了车子。
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没有拉响警笛,只是亮着顶灯,平稳地汇入了县城的车流。与来时那辆警车里的悲恸欲绝相比,这辆返程的救护车里,气氛更加死寂,更加绝望。连哭泣都变成了无声的流泪和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秀英靠着车窗,眼睛空洞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道、行人、店铺,但这一切都进不到她的心里。她的脑海里,全是赵刚来到王家后的画面:他挡在挖掘机前的背影,他连夜帮忙砌墙的汗水,他带着大家搞互助小组时的认真,他分析情况时的沉稳,他说要去省城找希望时的坚定……还有最后,他躺在太平间里那冰冷平静的脸。
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没了呢?还是为了他们家的事。他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了。秀英越想越痛,越想越愧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她转过头,看着担架床上那个白色的袋子,仿佛能看到里面赵刚年轻的面容,她伸出手,颤抖地、轻轻地放在尸袋上,隔着那层布料,感受着下面冰冷的、不再有生命的躯体。
“刚子……咱们……咱们回家了……”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婶带你回家……回咱们自己家……”
李玉珍也痴痴地看着那尸袋,嘴里反复念叨着:“老五……老五还没出来……刚子又走了……这个家……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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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紧紧挨着李玉珍,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也忍不住伸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尸袋,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王猛坐在那里,身体像一尊石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色的尸袋,以及自己怀里那个同样刺眼的背包。两个都是刚子哥留下的,一个是他冰冷的躯壳,一个是他未竟的、滚烫的遗志。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车子驶出县城,重新开上了通往王家庄的乡镇公路。路还是那条颠簸的路,景色还是那些萧瑟的田野和村庄。但来时的忐忑和等待,已经化为了归途的死寂和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