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很暗,她摸索着点亮了那盏用了多年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她走到炕梢,那里放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颜色已经斑驳,边角也有些磨损,但依旧结实。这是她当年的嫁妆箱子。
她掏出挂在贴身衣服里、用红绳系着的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布料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她一些舍不得穿的旧衣服,最下面,压着一个小巧的、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木匣。
秀英小心翼翼地把木匣捧出来,放在炕沿上。解开红布,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木匣,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因为年深日久,颜色变得深暗。
她用指尖摩挲着匣子光滑的表面,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这里面的东西,是她压箱底的念想,是她从姑娘时代攒到现在的全部体己,也是她对过去生活最后的一点纪念。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的衬垫是已经发黄的软缎。里面躺着几样首饰,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而温润的光泽。一支银簪子,簪头是一朵简单的梅花,这是她出嫁时,娘亲手给她簪上的。
一对小小的银耳环,样式古朴,是她婆婆,也就是建军的奶奶传给她的。还有一个成色不算顶好,但水头还不错的玉镯子,那是建军爹当年攒了好久的钱,在她生下降军后,偷偷买给她的,说是犒劳她给王家添了丁……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一段回忆,一段她人生中或甜蜜或辛酸的故事。她拿起那只玉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仿佛又看到了建军爹把那镯子套在她手腕上时,那憨厚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容。那时候,日子虽然也清苦,但心里是暖的,是有盼头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留恋有什么用?念想能当饭吃吗?能换来米面油盐,能支撑着等到建军回来吗?王大虎会因为这些念想就放过她们吗?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