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寄!”王猛猛地抬起头,咬着后槽牙,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能告诉建军哥!他在部队是大事!不能让他分心!咱们……咱们自己扛!天塌下来,咱们王家庄的老少爷们先顶着!”
“对,不能寄!” “秀英醒了肯定也不让寄。” “咱们再难,也不能让孩子在外面担惊受怕。”
意见空前一致。这封寄托了最后希望的信,此刻成了绝不能送出的噩耗。王老五沉重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重新揣回最贴身的衣袋,感觉那封信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心滋滋作响。
“玉珍,”王老五对同来的李玉珍说,“你心思细,就在医院陪着秀英。钱的事,我们回去想办法。千万……千万别让她知道信没寄出去,更别让她着急上火,医生说了,她受不得刺激。” 李玉珍抹着眼泪点头:“老五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秀英。”
安排好医院的事,王老五和王猛等人心情沉重地准备返回王家庄,还得赶紧凑钱。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医院大门,一个更大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由一个连滚带爬、浑身泥水如同泥猴般的后生带来了!
“五叔!猛子哥!不好了!完了!全完了!”那后生哭喊着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河堤!咱们合作社河滩那片的河堤让大水冲垮了!几十亩好地啊!全完了!庄稼……刚长起来的苗……全被淹了冲了!地……地都快被掏空了!”
“什么?!!”王老五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把抓住那后生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你说啥?!再说一遍?!”
“地没了!五叔!咱们最好的地没了!大水冲的!”后生嚎啕大哭起来。
王老五身体晃了两晃,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王猛和其他人也都惊呆了,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那几十亩河滩地,是合作社的命根子!是土壤最肥、灌溉最方便的好地!是今年全村人最大的指望!眼看着绿油油的庄稼就要有收成了,怎么会……怎么会一下子全没了?!
“快!回村!快回去!”王老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不能倒下!他推开搀扶他的人,像一头受伤但暴怒的老狮子,朝着王家庄的方向踉跄着冲去!王猛也反应过来,红着眼睛,嘶吼着跟了上去!
跑到河滩地边,所有的人都傻了!昔日肥沃平整的田地此刻一片汪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断枝和可怜的禾苗,仍在肆虐。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冲垮、吞噬,留下狰狞的沟壑和狼藉。辛勤劳动的成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几个老农当场就瘫软在泥地里,捶打着地面,发出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