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的研磨声，戛然而止。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面镜子。

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靠在腿边的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镜子前，站在苏媛身边，也看向镜中。

镜子里，同样映出了葛老佝偻、模糊的身影。但和苏媛一样，镜中的葛老，也是正面朝向，仿佛正对着镜子外面，而不是侧面。

“呵……”葛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息的声音。“看来，不用我们‘试试’了。”

他伸出那枯瘦的手指，轻轻地，拂去了镜面中心一小块区域的灰尘。

灰尘落下，露出下方光洁、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苏媛和葛老模糊、正面的倒影。

但苏媛清楚地看到，在葛老手指拂过的那个位置，镜中倒影的对应位置，没有任何灰尘被拂开的痕迹。那里的“灰尘”，依旧好好地“存在”着，覆盖在镜中“葛老”的“影像”上。

这面镜子……照出的，不是他们此刻真实的样子和位置！它照出的，是另一个角度，甚至是……另一个“他们”！

“它‘醒’了。”葛老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得可怕，“被刚才阵法崩溃的余波，还有你这同伴身上、怀表里那些‘东西’的味儿，给……‘激活’ 了。”

“现在，”葛老转过身，看着苏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它不光是‘入口’了。”

“它已经开始……‘拉’ 我们了。”

葛老话音刚落，苏媛突觉一股阴冷滑腻的力量缠上四肢，将她拽向穿衣镜。镜面泛起暗沉涟漪，倒影开始扭曲变形。

定魂绳！葛老疾喝，红绳两端分别系住二人手腕。镜中景象已化作幽暗旋涡，吞噬着现实。

别抵抗！葛老将药包塞进苏媛手中，拽着她冲向镜面。苏媛死死盯着漩涡中心，心中呐喊着同伴的名字。

狂暴的吸力瞬间爆发。周遭景物扭曲成色块，唯见黑暗旋涡不断逼近。刺骨寒意裹挟全身时，葛老的吼声从远方传来：闭眼！

苏媛却瞪大双眼。下一秒，她坠入冰窖般的黑暗，尖锐嘶鸣充斥耳膜。唯有腕间红绳的拉扯感指引方向。

伴随着沉闷撞击，所有异象骤然消失。苏媛摔在阴冷地面上，怀中仍紧攥着药包与照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