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挣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活着就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带血,却莫名有了一丝力气。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还算完好的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这苦笑里,绝望一点点退去,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缓缓浮上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洛小酒好像有点不耐烦了,随手拍了拍自己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尽管这深渊废墟尘土飞扬,她身上却干干净净。
她朝着那骸骨大殿金光最盛处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悲春伤秋感悟人生了。”
“赶紧的,跟上来,姑奶奶带你进殿开开眼。”
血屠一愣,下意识抬头,灰败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洛小酒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橙色的衣衫在这片灰暗破败的背景里,扎眼得不像话。
衣袂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荡,划出利落的弧线。
就在血屠以为她不会再回头的时候,她忽然侧过半边脸,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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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梢微扬,那张明媚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了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怎么?”她声音清脆,“你都叫我一声‘主人’了,我这个当主人的,还能看着自己新收的、惨兮兮的小仆从在这儿等死?”
“不得给你找点好东西,补补你这破身子骨?”
“……主人的意思是?”血屠声音干涩,一时没反应过来。
机缘?补身子?在刚把他打得濒死、碾碎所有尊严之后?
“字面意思,听不懂?”洛小酒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径直朝那扇仿佛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巍峨骨门走去。
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天吃啥,“我这个人呢,没啥大优点,就是护短。”
“既然打了我的印记,就算是我罩着的人了。”
“自己人,亏待不了。”
话音落地,她已经走到那磅礴的金光边缘,身影被映得有些朦胧。
血屠彻底愣在原地,浑身的剧痛好像都停了一瞬。
他望着那道即将没入金光的橙色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羞辱、不甘、愤怒、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好半天,他才像被金光刺痛了眼睛似的,猛地回过神来。
“咳、咳咳……”他压着嗓子咳嗽,咳出更多血块。
然后,他用那只好些的手臂死死抠住旁边一块凸起的染血岩石,把全身残存的气力全使上,一点一点,把自己那副快散架的残破身体从废墟里拖起来。
断腿撑不住,他就用那条稍好的腿配合手臂,一点一点,极其狼狈、极其缓慢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混着尘土的血痕。
他低垂着头,散乱沾血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暴露着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内心的剧烈翻腾。
他拖着这具残躯,一瘸一拐,沉默地,跟上了那道仿佛遥不可及的橙色背影。
洛小酒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她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闲逛的随意,却像脑后面长了眼睛,笃定他一定会跟上,也笃定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是啊,血屠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