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光源,阴影消散。可只要还有一星未熄之火,只要还有一处可投下暗影的‘存在’……影,便不死不灭。”
“光与影,存在与虚无……相生,相克,永世纠缠,直至……一切皆无,或一切皆有。”
轰隆隆……
葬土深处,传来大地核心痛苦的痉挛。
这不是声音,是这片天地“遗骸”本身的悲鸣——是死去的世界在坟墓中翻了个身,是破碎的地脉在黑暗中最后一次呻吟。
无数裂缝中,灰白的光芒暴涨,如地底沉眠的亿万冤魂,在同一刻睁开了他们早已化为光尘的眼睛。
葬主的身影在这暴涨的、冰冷的光中几乎要消散,像残烛在飓风中挣扎,像记忆在遗忘中褪色。
可它的声音,却穿透了光,穿透了时间,如最锋利的冰锥,钉入现实的壁垒,钉入楚长生的耳膜,钉入灵魂最深处的某道旧伤:
“它们的力量……来自‘吞’。”
“不饮,不食,不吐纳。其存在本身……即是吞噬。”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诅咒,从它灵魂的灰烬中榨出,从它早已死去的胸腔里刨出,带着腐败的气息,带着绝望的余温。
“物质,能量,魂魄,记忆,因果,命运,时光,空间……一切可被界定、可被感知、可被言说的‘有’,皆是其食粮。”
“物质被吞,归于虚无。能量被吞,化作死寂。魂魄被吞,永世消散。因果被吞,命运断绝。时光被吞,历史成空。空间被吞,世界崩塌……”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仿佛正拖拽着某个难以启齿的、恐怖的核心,仿佛每多说一个字,都在把自己更深地拖入那片无光的深渊。
“它们每吞尽一方世界的本源,自身便‘凝实’一分。每吞没一条辉煌的命运,自身便‘完整’一分。每噬尽一个文明所有的记忆与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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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主那灰白的身影,剧烈地、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如同在抗拒说出最终的答案,如同那个答案本身就是一把正在剜它心脏的刀。
“……它们,便更‘像’我们一分。”
楚长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惧,不是动容。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触及了生命底层代码的、混杂着冰冷明悟与本能排斥的悸动。
像在镜中,看到了倒悬的、陌生的自己。
像在深渊边缘,听见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心跳。
“它们吞噬,”楚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洞悉一切本质的寒意,带着某种被验证的、令人不快的笃定,“是为了……成为‘存在’。”
这不是推论,是唤醒。
是沉在他意识最底层的、蒙尘的碑文,被外力叩响后,自主浮现的字句——像水面浮起沉骸,像梦境浮出白昼。
“……是。”
葬主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啜泣,一声来自纪元坟墓最深处的、干涸了亿万年的呜咽,像风穿过枯骨的空腔,像水渗入沙漠的裂隙。
“它们生于‘无’,却渴望‘有’。此乃刻于其种族源头的、永恒的饥渴,是驱动它们吞噬万有的、无可违逆的本能。它们吞噬,非为毁灭……”
“是为填补。”
“填补那与生俱来的、无底的……‘空’。”
“它们是永远无法餍足的饿鬼。吞噬了太古,吞噬了无穷世界,吞噬了兆亿璀璨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