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以己身之力,强行更易时间长河本身流向,所必须支付的……终极代价。”

风,不知何时已完全止息。

连世界树虚影那遮天蔽日的枝叶间,无数微缩宇宙生生灭灭发出的宏大细微声响,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绝对的寂静笼罩四野,比深渊更深的沉默,在消化这判词般的话语。

楚长生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恍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如同两面映照万古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葬主模糊的身形,倒映着焦土、裂缝、跪伏的巨兽,也倒映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

“我的敌人是什么?”他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一片落叶何时飘零。

葬主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迟滞的动作,仿佛做出这个“否定”的示意,都耗去了他这缕留存于世间的影子残存的大部分力量,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本身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

“什么?!”一直凭借某种顽强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勉强维系最后一线清明、不肯彻底沉沦的葬天子,他那残破不堪的魂灵,几乎因这短短四个字而彻底崩散、湮灭。

连葬主……这尊葬土真正的主宰,统御归墟、象征终结的古老存在……都不知道?!

这荒谬的答案,比任何具体的、恐怖的描述,都更令人绝望。

“时间长河的紊乱,已如沸水翻腾。因果的丝线彼此缠绕、打结、断裂,又被新的悖论重新粘合。”

“未来的迷雾,浓重到遮蔽了所有既定的预言、所有既有的昭示、所有源自‘可能性’的投影。”葬主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平稳,但吐露的内容,却让这片本就阴寒的死寂之地,温度骤降至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你的敌人,可能来自任何一段被你扰动、因而产生怨憎与追索的‘时间残响’”

“可能诞生于因你的抉择而催生出的、全新的、充满敌意的‘可能性’分支的反噬”

“也可能是……时间长河自身,为了维护其存在的根本逻辑,为了‘修正’因你而产生的巨大悖论,而从无尽变量中自行凝聚、显化出的某种……‘清理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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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无形无质,无定无常,或许此刻已在某条你从未踏足、甚至无法理解的时间支流尽头,静静地‘注视’着你”

“又或许,就在你下一次呼吸、下一次眨眼、下一次心神波动的刹那,便会从绝对的虚无之中,悄然具现。”

他凝视着楚长生,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上,仿佛流露出一丝极其稀薄、却又真实存在的、近乎悲悯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