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味混合着更高渺、更无情的天道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扼住每个人的咽喉。
有人不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脚尖颤抖着探向第四千九百零一阶——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倒飞回来,蜷缩在地,蜷成一只被碾碎的虫,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这惨状,掐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影子,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走了上来。
没有人看他。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力气,都被前方那片强者墓场吸走了。
谁会在意一个刚刚爬到这里的、沉默的、缓慢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力竭倒下的独行者?
他不过是另一个即将被碾碎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第四千九百九十八阶。
第四千九百九十九阶。
他停下了。
距离那道分割地狱与人间的门槛,只剩最后一步。
水镜的绝大部分视野,依然被五千阶上的惨烈牢牢占据:轩辕斩仙口中涌出的血沫,剑棠凰明灭不定、濒临破碎的三尺剑域,黄金狮子被血污黏在惨白脸上的金发,还有那尊深海戟皇,正用光芒黯淡的三叉戟苦苦支撑着即将跪下的膝盖……
小主,
但在画面的最边缘,在那被宏大叙事忽略的角落里,终于有零星的目光,被这道停在悬崖边的孤独身影捕捉。
“……那是谁?”
“那个……一直落在最后的魔族废物?”
“他竟然……摸到这里了?”
“四千九百九十九……到头了。下一步,就是死。”
“也好……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堑。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
低语声在水镜前某些角落响起,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连他们都未曾察觉的、对“不自量力”即将迎来终局的微妙期待。
匀速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是最大的讽刺,也是最凄凉的背景音。
停下吧。
像其他人一样,在这里认清现实。退回去,或许还能保全这副躯壳。
一无法站在那条无形的线前,缓缓抬起头。
风,从上方的修罗场倒卷下来,带着血腥和威压的余烬,吹动他汗湿的、紧贴额角的黑发。发梢之下,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平静。
那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无畏的勇敢,甚至不是绝望后的空洞。
这是一种近乎“无”的平静。
像最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生命。
像亿万年的深海中,一块从未被任何东西惊扰过的石头。
威压,惨叫,鲜血,近在咫尺的毁灭,远方挣扎的天骄,那些低语,那些目光,那些即将到来的、所有人都笃定的死亡——
所有的一切,倒映在这双眼睛里。
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兴奋,没有挑战,甚至没有“我要活下去”的执念。
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
对痛苦的漠然。
对死亡的漠然。
对荣耀的漠然。
对脚下这条让无数天骄折戟的所谓“天堑”的……彻底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漠然。
然后。
在零星注视者瞳孔骤然缩紧的倒影里——
他抬起了右脚。
动作平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不疾不徐的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