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从不是背叛,背叛尚有回头的余地;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我放逐,是以血为墨、以骨为祭,向天地众生宣告,与过往的一切彻底诀别!
就连那悬于半空中的半步仙人老祖,虚幻的身影都凝了一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却终究瞒不过顶尖强者的感知。
这份心性,这份狠绝,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此子若能熬过此劫,他日的成就,恐怕远非今日所能揣度!
洛小酒更是惊得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方才的几分愠怒尽数化作慌乱,莲步踉跄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黎九幽体内散出的惨烈气劲狠狠逼退,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哎,你是不是傻啊!师尊又没逼你废修为,你犯得着这样吗?你要是真死了,那之前的一切不都白搭了!”
唯有楚长生,自始至终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如万年青松,目光平静无波地俯瞰着场中。
看着黎九幽从最初的挣扎纠结,到眼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留恋被狠戾彻底碾灭;看着他抬手震碎丹田时,剧痛骤然席卷全身,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看着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般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罡风吹散。
他没有阻止,没有惋惜,亦无半分赞许,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眼前这幕撼天动地的决绝,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世间百态,连半分情绪都不愿沾染。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无限拉长,于旁人而言不过弹指几息的光景,于黎九幽而言,却如同在刀山火海、油烹鼎镬中煎熬了数个世纪。
丹田破碎的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经脉寸断的痛感如万千钢针,从四肢百骸钻心蚀骨地蔓延至神魂,每一次呼吸,都似有锋刃刮擦肺腑,血沫混着碎肉从嘴角不断溢出,在身下的青石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不屈意志,硬生生撑起沉重如千钧的头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脸上血污纵横,糊住了眉眼,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涣散无神,可那眼底最深处,却有一簇火焰未曾熄灭。
那簇火焰,剥离了九幽之力的阴冷诡谲,洗去了玄天宗的桎梏束缚,显得愈发纯粹,愈发耀眼,那是独属于黎九幽本身的,从未被命运磨灭的不屈意志!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攒动的人群,越过漫天翻涌的惊涛,精准无比地落在楚长生身上。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打散,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洗净污浊后的奇异平静,一字一顿,字字泣血,砸在地上铮铮有声:“前辈……”
“现在……弟子已非玄天宗之人,亦非……九幽邪修……”
“只是一个……经脉尽碎、修为尽废、命不久矣的……废人……”
每说一个字,他都要拼尽全力喘上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可目光,却始终执拗地望着楚长生,未曾有半分偏移。
“您……还愿意……收我为徒吗?”
这句话问出的瞬间,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祈求,没有半分卑微,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等待,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自己的余生与未来,尽数交托给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