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这位令万灵俯首的半步仙人,这座威震北域的玄天宗,竟真的与路边尘埃,毫无二致。
无形的重压轰然砸在黎九幽单薄的肩头,比老祖的法则威压更甚百倍,直压得他骨骼轻颤。这是生死抉择,是前路的千钧分岔——
一边是玄天宗,那个生他养他(虽为外门),却在他拼死证道后,弃他如敝履、定他为邪魔、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方。
是满场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自诩正道的同道;是前路断绝、唯有死路的绝境。
一边是楚长生,那位神秘莫测、强到让半步仙人都忌惮的青衣强者;是伸来的那支橄榄枝,纵使吉凶未知,却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路;是一片混沌,却藏着一线微光的新生。
该如何选?
黎九幽的眼眸里,茫然震愕翻涌成潮,继而化作刻骨的挣扎犹豫,万千情绪缠成密网,勒得他心口发紧。
直到最后,那簇深埋眼底、历经千磨万难都未曾熄灭的火焰,骤然腾起,烧尽了所有迟疑,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的起伏狠狠牵动全身的伤口,刺骨的剧痛瞬间绞碎了他的脸色,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字字坚定,撞在死寂的演武场上,铮铮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晚辈黎九幽……愿拜前辈为师!”
嘶哑的声线,宛若绝境中孤狼的最后长嗥,穿透凝滞的空气,荡过云霄,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俯首跪地,磕下头去,彻底投入这位神秘强者的庇护,从此与玄天宗恩断义绝。可黎九幽的动作,却在即将屈膝跪地的瞬间,骤然僵住。
他没有磕下去。
依旧保持着那挣扎欲跪的姿态,单薄的身躯因剧痛不住颤抖,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弓,低垂的头颅掩去了所有神情,唯有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刺破皮肉,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
而是带着九幽寒息的黑血,一滴,两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细小的黑痕——那是他内心正经历的撕心裂肺,是过往羁绊与新生希望的极致撕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小主,
玄天宗老祖的虚幻身影凝在半空,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墨色的法则雾气翻涌,锁定此地的威压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只需一瞬,便会倾泻而下,将一切焚毁。
洛小酒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手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恨不得上前一把按住黎九幽的头,让他赶紧磕完头拜师,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满场的窒息感,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黎九幽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