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菜肴,分文不取!全托这位仙师的洪福!”
话音落定的刹那,整座醉仙楼轰然炸开!
先前众人还陷在一掷万金的震撼里魂不守舍,此刻便被这从天而降的盛宴砸得晕头转向,狂喜如滔天潮水,瞬间席卷了厅堂的每一个角落,连梁柱都似在嗡嗡震颤。
满堂食客,无论先前是抻着脖子看热闹的,埋首扒拉饭菜的,还是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的,此刻皆齐刷刷地弹起身,顾不得擦去嘴角挂着的油渍,也顾不上扶正歪到耳根的帽子,一个个恭恭敬敬地朝着楚长生的方向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地。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浪撞在梁上又弹回人群,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屋顶,“仙师万福”“多谢仙师厚赐”的呼喊,热辣辣地在厅堂里回荡,烫得人耳膜发颤。
气氛陡然从方才那诡异的死寂,翻转为震耳欲聋的热烈喧腾。
杯盘相击的脆响、笑语喧哗的欢闹、孩童追跑的嬉笑声缠在一起,浪头一层高过一层,比往日里最热闹的晌午,还要盛上百倍千倍。
楚长生自始至终安坐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微凉的羊脂玉杯,目光淡淡扫过满堂欢腾。
这场因他一时兴起——或许也夹杂着几分补偿那小骗子烂摊子的心思——而起的人间狂欢,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浮沉。
他的心头,竟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窗外的阳光斜斜淌进来,金辉似薄纱,轻轻覆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为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清冷,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柔和暖色。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清脆的叩击声细若蚊蚋,转瞬便被鼎沸的喧嚣吞噬,无人察觉。
而他的神念,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先如潮水般笼住整座醉仙楼,继而顺着门窗缝隙漫出去,将偌大的临渊城尽数囊括,甚至还在向着城外连绵的青山、蜿蜒的河流,一寸寸缓缓延伸。
小主,
他在找那个自称“小酒”的小丫头。
敢坑他楚长生,还坑得那般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半点不见心虚慌乱,这小家伙,当真是有意思得紧。
他倒要看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骗子,究竟是什么来路,又藏到了临渊城哪个犄角旮旯里。
神念如最轻柔的春风,无声掠过临渊城的每一个角落。
它拂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卷起地上一片枯黄落叶,旋即又轻轻放下;穿过深宅大院紧闭的朱漆大门,将内院的丝竹管弦、妇人低语尽数收入耳中。
掠过枝桠交错的树梢,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入云端;拂过黛瓦飞檐,带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余音袅袅,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