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水漫金陵

她想说“不怪你”,却说不出话。

最后,她梦见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中央有一口深井,井水漆黑如墨。井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前朝官服,背对着她。

那人转过身,赫然是夏言!

“小姑娘,”夏言的声音空灵悠远,“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问。

“一颗赤子之心。”夏言微笑,“这世上,真心最难求。我找了二十年,没想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找到了。”

他走近,伸手按在阿素额头上:“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能……改变这污浊的世道。”

一股暖流从额头涌入,阿素浑身一震,醒了过来。

窗外阳光明媚。

陆明轩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感觉如何?”

阿素坐起身,惊讶地发现,身体虽然虚弱,但那种寒热交替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清明感——好像脑子里多了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陆先生,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阿素把梦境说了。当说到夏言时,陆明轩脸色凝重:“夏言……他托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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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阿素困惑,“但感觉很真实。”

陆明轩沉吟片刻,道:“你体内的药毒,确实莫名其妙地消散了。按脉象看,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清除,但现在……已经没了。”

“是夏言……”

“或许吧。”陆明轩苦笑,“夏言此人,生前便是奇人。医卜星象,无所不通。他若真留了后手,也不奇怪。”

正说着,夏十七扶着墙,踉跄走进来。

他断臂处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依然惨白。见到阿素醒来,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阿素姑娘……对不起……”

“不怪你。”阿素摇头,“你也是被人骗了。”

“可我差点害死你……”夏十七跪倒在地,“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我夏十七这条残命,就是你的。你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

阿素连忙下床扶他:“你快起来。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夏十七抬头,看着阿素清澈的眼睛,忽然泪流满面。

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真心。

比如,宽恕。

七、暗流涌动

未时,皇宫。

万历帝和两宫太后移驾钟山行宫,暂避风险。冯保留下主持宫中事务,指挥太监们清理洪水过后的狼藉。

太液池的水位涨了三尺,池水浑浊不堪。但好在,皇宫主体建筑没有受损,地基也只是轻微浸泡,并无大碍。

朱廷琰进宫禀报时,冯保正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王爷,这次多亏了您和王妃。”冯保难得露出疲态,“若真让洪水淹了皇宫,老奴百死莫赎。”

“徐有贞还没抓到。”朱廷琰沉声道,“此人太过危险,必须尽快缉拿归案。”

“已经在搜了。”冯保顿了顿,“但王爷,有件事……老奴觉得蹊跷。”

“什么事?”

“徐有贞要炸书院,要淹皇宫,这些都好理解——他是夏言余党,要报复。”冯保压低声音,“但老奴查了他这些年的行踪,发现他三年前曾秘密去过一次福建。”

“福建?”

“对,泉州。”冯保眼神深邃,“他去见的,是郑芝龙的后人。”

郑芝龙,前朝东南海商巨头,拥兵自重,后降清。他的后人,如今在海上仍有不小势力。

徐有贞见郑家人做什么?

“老奴怀疑,”冯保一字一句,“徐有贞炸书院、淹皇宫,都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可能和海上有关。”

朱廷琰心头一震。

海上……漕运……走私……还有……前朝遗宝?

他忽然想起,“渔樵”死前说,夏言在江南埋藏的宝库,可能不止一处。钟山那个是明的,可能还有暗的。

而暗的,会不会在……海上?

“多谢公公提醒。”朱廷琰拱手,“本王会往这个方向查。”

“王爷小心。”冯保道,“徐有贞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毒。他既然敢对皇宫下手,就没什么不敢做的。”

离开皇宫时,朱廷琰心中沉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回到王府,他先去看了沈清辞。她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陆明轩说已无大碍。

他又去看了儿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坐在书房里,摊开金陵地图。

地图上,鸡鸣寺、皇宫、毓秀书院三点一线。

而徐有贞的逃跑路线,似乎也是沿着这条线……

他忽然想起,夏十七说徐有贞在鸡鸣寺,但亲卫队长没找到。徐有贞会不会根本没离开鸡鸣寺,而是……藏在了寺里的某个密室?

毕竟,鸡鸣寺是千年古刹,地下结构复杂,有密室也不奇怪。

而且,寺里还有那个被收买的看守僧人……

朱廷琰猛地站起:“墨痕!”

“属下在。”

“带人回鸡鸣寺,重点搜查地宫附近可能存在的密室暗门。另外,找到那个看守僧人——他可能没跑远,或者……根本就没跑。”

“是!”

墨痕领命而去。

朱廷琰望向窗外,夕阳西下,金陵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很美。

但美丽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徐有贞,你到底在哪里?

你的下一个目标,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