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凤鸣九天

顾青黛的轮椅停在台基第一层,她看似在警戒,实则目光一直在晷盘周围逡巡。墨痕埋伏在台周松林中,已撒好火油硫磺,只等信号。

祭文诵读过半时,沈清辞忽然感到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她知道——那是地下机关启动的声音。

她看向晷盘。日光下,晷盘上的刻度清晰可见,但在某个特定角度,她看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围绕晷盘一周。那不是自然裂缝,而是……活动盖板的接缝!

“娘娘,”她低声对周皇后道,“稍后无论发生什么,请紧跟在臣妾身边。”

周皇后几不可察地点头。

午时三刻将至。礼部尚书高呼:“拜——”

百官跪拜。就在这一刹那,晷盘中央突然裂开!不是整个晷盘,而是正中三尺见方的区域,像一扇门般向下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护驾!”侍卫长厉喝。

但比侍卫更快的,是从洞中跃出的黑衣人!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落地后立刻结成阵型,将皇后和沈清辞围在中间。为首一人,戴着青铜面具,正是夏言。

“夏阁老,”沈清辞平静道,“终于肯现身了。”

夏言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他环视四周,见百官惊慌失措,侍卫被阻在外围,满意地笑了:“沈清辞,你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就能困住老夫?殊不知,这整座天心台,都在老夫掌控之中。”

他拍了拍手。只听“咔咔”数声,台基边缘突然升起一圈铁栅栏,高达丈余,将天心台完全封闭!栅栏顶端还有倒刺,根本无法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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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哗然。有人试图推倒栅栏,但栅栏深深嵌入汉白玉中,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夏言悠然道,“这铁栅栏是精铁所铸,每根重三百斤,底座有机关锁死。除非从外面打开,否则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去。”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戏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墨痕在外面,会来救你?可惜啊,他此刻应该正忙着对付三条路上的‘伏兵’,分身乏术。”

沈清辞心中一震。夏言知道她的计划!他知道三条路上的伏兵是假的,所以将计就计,把墨痕的主力引开!

“很惊讶?”夏言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会用间?老夫在你们身边安插的眼线,比你想象的要多。从你昨夜离开废园开始,每一步都在老夫算计之中。”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周皇后和众官员:“今日,大明皇室、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核心,尽在此处。老夫只要按下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盒上有按钮,“天心台下埋的千斤火药就会引爆。届时,台上所有人,都会化为齑粉。”

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沈清辞盯着那个铜盒,脑中飞速运转。引爆机关……地下火药……夏言不会同归于尽,他一定有逃生之路。那条路在哪里?

她忽然想起贤妃手记中的一段话:“天心台下有水道,通山涧。昔年修建时,为排水所设,仅容一人匍匐而过。”

水道!夏言计划引爆火药后,从水道逃生!

“夏阁老,”她开口,声音清晰,“你苦心经营二十年,就为了今日与我们一起死?这不像你的作风。”

“当然不是一起死。”夏言抚摸着铜盒,“火药引爆需要十息时间,足够老夫从密道离开。而你们……”他笑了,“会在这里,为大明的腐朽殉葬。”

“然后呢?”沈清辞问,“你出去后,就能建立新朝?靠谁?徐阶?高拱?还是你在朝中那些暗桩?可惜,徐阶今日告病,高拱……”她看向台下,高拱被铁栅栏挡在外面,正焦急地指挥侍卫破栏,“他进不来,救不了你。”

夏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徐阶、高拱,不过是棋子。老夫真正的力量,在军中,在地方,在……”

“在鞑靼那里?”沈清辞打断他,“可惜,怀来军报,鞑靼已后撤三十里。你指望的外援,没了。”

“什么?!”夏言终于失态,“不可能!老夫与鞑靼大汗有约,他们今日会全力进攻,牵制朱廷琰……”

“朱廷琰昨夜突袭鞑靼大营,烧了粮草。”沈清辞一字一句,“你的盟友,现在自顾不暇。夏阁老,这盘棋,你输了。”

夏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疯狂取代:“那又如何?只要你们死了,朝局必乱!届时天下大乱,老夫依然有机会!”他拇指按向铜盒按钮!

就在这一瞬间,沈清辞动了。

她不是冲向夏言,而是冲向晷盘——不,是冲向晷盘旁那块看似普通的汉白玉地砖!那是贤妃手记中记载的机关枢纽,控制着天心台下所有机关的总闸!

她一掌拍下地砖。地砖下陷三寸,发出“咔嚓”机括声。

几乎同时,夏言按下了按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震动,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夏言愣住了,疯狂按动按钮,铜盒发出咔哒声,却无济于事。

“很意外?”沈清辞直起身,“你以为只有你懂机关术?贤妃娘娘留下的手记里,详细记载了天心台的所有机关。而你手中那个引爆器,连接的引信——”她指向晷盘裂缝,“昨晚就被墨痕切断了。”

夏言脸色惨白如纸。他忽然暴起,扑向沈清辞:“那老夫就亲手杀了你!”

剑光一闪。

不是沈清辞的剑,也不是侍卫的刀。而是一支箭——从台外射来,精准地贯穿夏言持铜盒的手腕!

铜盒落地。夏言惨叫后退。

铁栅栏外,朱廷琰一身戎装,手持长弓,立于马上。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马蹄踏起雪泥,杀气腾腾。

“王爷……”沈清辞喃喃道,眼中泛起水光。

朱廷琰翻身下马,走到栅栏前,对里面高呼:“夏言!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外面伏兵尽数被歼,三条路上的陷阱全被破除!还不束手就擒?!”

夏言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环视四周:铁栅栏外是朱廷琰的大军,栅栏内是严阵以待的侍卫,台上百官虽惊惶,却无人倒向他。

众叛亲离,大势已去。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朱廷琰!老夫筹划二十年,竟败在你们两个小辈手里!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退到晷盘裂缝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火药引信断了,但老夫还有这个——只要扔下去,引爆残留的火药,虽炸不塌天心台,却足以让这裂缝喷出毒烟!台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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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

“保护皇后!”侍卫们冲上来。

但夏言动作更快,他纵身跃入裂缝,火折子脱手,向下坠落!

“不——”沈清辞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