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廷琰心头一紧:“说。”
“英国公张维……昨夜在刑部大牢中,暴毙身亡!”
三、狱中暴毙
正月初四,寅时三刻,刑部大牢。
张维的尸体仰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仵作正在验尸,刑部尚书崔文焕站在一旁,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朱廷琰的快马两个时辰就从怀来赶回,此刻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地上那具曾经意气风发的英国公世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影先生的手,竟能伸进刑部大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灭口!
“怎么死的?”他声音冷得像冰。
仵作抬头,颤声道:“回王爷,是中毒。但……不是寻常毒药。死者口鼻中有苦杏仁味,应是氰化物中毒,可大牢饮食每日查验,不可能有人下毒。”
“饮食没问题,那毒从何来?”
“这……”仵作犹豫了一下,“小人检查死者衣物,发现在中衣领口内侧,缝着一小片蜡丸。蜡丸已破,里面是空的,但残渣正是氰化物。应该是死者自己咬破蜡丸服毒。”
“自杀?”朱廷琰眯起眼,“张维会自杀?他若想死,早在英国公府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崔文焕擦着冷汗:“王爷,昨夜看守回报,子时前后,曾有太医署的人来为张维诊脉,说是奉旨查看囚犯病情。下官已查过,确实是周景仁周院使亲自来的。”
周景仁!又是他!
朱廷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景仁现在何处?”
“今晨告假,说是染了风寒,在家休养。下官已派人去他府上,但……”崔文焕声音越来越低,“人不见了。府中空无一人,连仆役都消失了。”
“全城搜捕!”朱廷琰厉喝,“封锁九门,严查出城人员!尤其是太医署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命令传下去,整个京城瞬间戒严。但朱廷琰知道,以影先生的手段,周景仁此刻恐怕早已不在城中。他杀张维灭口,是因为张维知道太多?还是因为……张维其实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合作者,而是被胁迫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张维的尸体。手指僵硬,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嘴唇干裂,下唇内侧有个不起眼的血泡;还有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新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
“崔尚书,”朱廷琰忽然道,“张维入狱后,可曾写过什么?”
“写过供状,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崔文焕忙命人取来,“下官仔细审阅过,没有实质性证据。”
朱廷琰接过那叠供状,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内容也确实是些官样文章。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注意到纸边有些微的卷曲——像是被水浸湿过又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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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页纸举到烛光前,透过光线,隐约看到纸面上有些不规则的痕迹。不是字迹,而是……用手指蘸水写的?
“拿水来。”他吩咐。
狱卒端来一碗清水。朱廷琰用毛笔蘸水,轻轻涂在那页纸上。渐渐地,纸上显现出淡淡的痕迹——不是完整的字,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笔画,像是写字的人手指受伤,握笔不稳。
他仔细辨认,勉强拼出几个词:“夫……人……逼……观音……玉……”
夫人逼观音玉?
朱廷琰心头一震。英国公夫人逼观音?是指那尊藏着青鸾玉佩的白玉观音?张维在暗示,他母亲是被逼的?
继续涂抹,又显出几个字:“子……不……孝……累……母……”
子不孝,累母。张维在忏悔,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连累了母亲?
最后一处痕迹最模糊,朱廷琰反复涂抹多次,才勉强看出是个地名:“云……南……石……林……”
云南石林?那不是夏言被贬时待过的地方吗?
他站起身,在牢房中踱步。张维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说明他知道自己会被灭口,也说明他内心有悔意。那么,他临死前想传达的,究竟是什么?
“王爷!”墨痕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王妃派人传话,请您即刻回宫,有重大发现。”
四、观音迷局
卯时,坤宁宫佛堂。
那尊白玉观音仍供奉在佛龛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沈清辞站在观音前,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放大镜——这是她当年让金陵工匠仿制的,镜片用天然水晶磨制,能放大细微之处。
“娘娘请看,”她指着观音底座的内壁,“这里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
周皇后凑近细看,果然,在光滑的玉璧上,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排列得颇有规律:三道长,两道短,又是一道长。
“这是……”她不解。
“摩斯密码。”沈清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改口道,“是一种传信用的暗号。三道长代表‘三’,两短一长代表‘救’,合起来可能是‘三救’或者……‘三日后救’?”
她放下放大镜,闭目沉思。英国公夫人在赠观音时,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说明她并非自愿,而是被迫。她想求救,但无法明言,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方式。
“王妃,”周皇后忽然想起什么,“本宫记得,英国公夫人赠观音时曾说,这尊佛像是在云南请高人开的光。她当时还感慨,说云南山水虽美,但瘴气太重,不宜久居。”
云南!又是云南!
沈清辞睁开眼:“娘娘,夫人可曾提过,她在云南待了多久?何时去的?”
“大约是嘉靖三十三年,她随英国公南下平叛,在云南待了半年。回国公府后,就常去广济寺礼佛,说是为在云南杀孽过重赎罪。”周皇后回忆道,“对了,她还说过,在云南时曾遇险,被一位隐士所救。那隐士精通医术和机关术,还送了她一本手抄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