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烈焰忠魂

朱廷琰在两名侍卫搀扶下,缓步走入大殿。他面色青灰,嘴唇干裂,走几步就要喘口气,确是重病之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王爷!”众臣纷纷行礼。

朱廷琰艰难地走到御座旁,对朱翊钧行礼:“臣……抱病来迟,请陛下恕罪。”

“王叔快快请起。”朱翊钧急忙道,“您的身子……”

“还撑得住。”朱廷琰直起身,环视群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居庸关失守,罪在本王调度不力。但此刻不是追究之时——传令,京营即刻整军,本王亲自率军北上!”

“不可!”高拱急道,“王爷病体怎堪征战?若有不测,军心必乱!”

“那高阁老说,该派谁去?”朱廷琰盯着他,“王守义?一个刚刚下狱的罪臣?还是……高阁老心中另有良将?”

高拱语塞。

朱廷琰继续道:“本王虽病,但军中有副将、参军,可代行指挥。本王亲征,是为稳定军心。至于京城……”他看向霍冀,“霍尚书,京城防务由你全权负责。九门提督一职,暂由英国公府长史代理——张维虽罪,但英国公府世代忠良,不可因此牵连全府。”

这番安排滴水不漏。既亲自出征以安军心,又将京城防务交给可靠的兵部尚书,还安抚了勋贵集团——让英国公府长史暂代九门提督,既剥夺了张维的兵权,又给了英国公府面子。

高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廷琰已从怀中取出那道圣旨:“另外,昨夜有人将此诏送至王府,命本王出征。但诏书所用玉玺……”他展开圣旨,指着那道裂痕,“乃是假玺。真玺在此。”

冯保适时捧出真玉玺——那是今晨从奉先殿密室取出的,螭钮左耳有金粉修补的痕迹,与假玺截然不同。

朝堂再次哗然!

“假玺圣旨?!”高拱骇然,“何人如此大胆?!”

“这正是本王要查的。”朱廷琰收起圣旨,“本王北上期间,朝中政务由高阁老、霍尚书、冯公公三人共理。但有大事,需奏请陛下裁决。另外……”他顿了顿,“王妃沈氏精通医术,本王出征后,请她入宫随侍皇后娘娘凤驾,也为陛下调理龙体。”

这是将沈清辞安置在最安全的皇宫深处,同时给予她出入宫廷、接触核心的权力。

朱翊钧立刻点头:“准奏!”

小主,

大局已定。退朝后,朱廷琰在偏殿召见霍冀和冯保,密谈半个时辰。随后,他回到坤宁宫偏殿,刚进门就踉跄一步,被沈清辞扶住。

“演得不错。”她低声道,“但真要去?”

“不得不去。”朱廷琰坐下,脸色依旧苍白——这次不是装的,是施针后的真实虚弱,“杨洪重伤,军心已乱。若我不去,怀来必失。怀来一失,京城门户洞开。”

沈清辞沉默。她知道他说得对。

“我已安排妥当。”朱廷琰握住她的手,“霍冀掌京城防务,冯保管宫禁,墨痕留一半亲卫给你。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调动京营备用兵马的令牌,可调三千人。你收好,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沈清辞接过虎符,沉甸甸的:“你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朱廷琰看着她蒙眼的布,“清辞,我会尽快回来。三个月内,我一定找到根治之法——”

“不用。”沈清辞打断他,“解药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专心打仗。记住,鞑靼的火炮和重甲来得蹊跷,军中必有内奸。到了怀来,先查军械库,尤其是……当年夏言任工部侍郎时,经手过的军械档案。”

朱廷琰心头一震:“你是说……”

“夏言若真是影先生,他二十年前就在布局。那么工部军械的图纸、配方,他可能早已拷贝。”沈清辞冷静分析,“鞑靼的重甲,或许就是仿制大明边军的‘铁浮屠’。而火炮……嘉靖年间,夏言曾主持仿制弗朗机炮,对火器并不陌生。”

层层迷雾,终于露出一丝光亮。

朱廷琰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清辞,京城……就交给你了。”

“放心。”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影先生得逞。”

三、药库暗影

未时,太医院药库。

陆明轩带着两名药童,在库房中清点药材。按照沈清辞的吩咐,他找到了那株雪山灵芝和百年石斛——都存放在特制的玉匣中,保存完好。

“陆先生,都要取走吗?”药童问。

“只取一半。”陆明轩小心地切开灵芝,取下半株,又将石斛折断一半。剩下的放回玉匣时,他故意将匣子打翻在地,药材滚落出来。

“哎呀!”他惊呼,“这灵芝……怎么发霉了?”

药童凑近一看,果然,剩下的半株灵芝背面,有一片不显眼的灰绿色霉斑。石斛也有几处发黑。

“这……这怎么办?”药童慌了,“这些可是珍品,周院使再三交代要小心保管的……”

“快去禀告周院使!”陆明轩急道,“就说药材受潮霉变,已不能入药!”

药童匆匆跑去。陆明轩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霉斑”——那是他提前涂上的特殊药汁,遇空气会缓慢变色,看起来与霉变无异。

不多时,周景仁匆匆赶来。看到发霉的药材,他脸色一变,俯身细看,还用手指捻了捻“霉斑”。

“怎会如此?”他喃喃道,“玉匣密封完好,不该受潮啊……”

“可能是前几日宫中混乱,药库门窗未关严,湿气侵入。”陆明轩叹息,“可惜了这些珍品。王妃的解药,怕是要另寻他法了。”

周景仁眼神闪烁,盯着那半株发霉的灵芝看了许久,才直起身:“此事……暂且保密。若让摄政王知道我们保管不善,太医院上下都要受责罚。陆先生,你是王妃师兄,还请周全。”

“自然。”陆明轩点头,“我会另想办法。”

周景仁又交代几句,匆匆离去。陆明轩看着他背影消失,立刻对另一名药童道:“你去跟着周院使,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小心,别被发现。”

“是!”

药童悄悄跟上。陆明轩则收拾好药材,快步返回坤宁宫。

偏殿内,沈清辞正在为顾青黛换药。顾青黛的腿伤恢复得不错,肿胀已消,骨头也在愈合。见到陆明轩回来,她急问:“如何?”

“周景仁上钩了。”陆明轩将半株灵芝和石斛交给沈清辞,“他看见‘霉变’的药材,神色慌张,匆匆离开。我已让人跟着。”

沈清辞接过药材,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触摸质地:“是正品。师兄,立刻配药,我要在王爷出征前服下完整解药。”

“现在?”陆明轩一怔,“可青蚨子体液还没取——”

“在这里。”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有几滴碧绿色液体,“昨夜离开西苑前,我悄悄取了。两只青蚨子都活着,我各取了三滴体液,足够入药了。”

陆明轩既惊又佩:“你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