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淡淡道:“军中闲暇时随意涂鸦,让郡主见笑了。”
沉满樱摇头:“将军画功了得,意境更是深远。”她看向萧辰,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这幅画让我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边关将士的苦,非亲历者不能体会。”
萧辰心中一震。她懂。她竟然懂他画中那份孤寂。
这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你知不知道,画那幅画时,我想的是你。想着京城灯火,想着你是否安好,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卸甲归田,可否与你共赏梅花...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郡主过誉了。”
鉴赏完画作,众人回到暖阁用午膳。席间气氛融洽,几位夫人小姐谈笑风生。沉满樱偶尔应答,举止得体,只是话不多。
萧辰坐在她斜对面,能清楚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的模样,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说话时轻轻翘起的唇角...
这些他曾无比熟悉的细节,如今看来,却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静从容,那是被安稳生活滋养出的气度;她的眼神更加明亮清澈,那是被人珍视爱护才有的光彩。
而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
“听说秦姑爷对郡主极好,”席间一位小姐好奇地问,“永州那些新鲜布置,都是他特意为郡主设计的?”
沉满樱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眼中笑意温柔:“他确实用心。别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亲自挑选布置的。”
“真是羡煞旁人。”那小姐感叹道,“咱们京中这些公子哥,哪个有这份心思?”
萧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想起那日去那太湖庄园,看到的一切——温暖的玻璃花房,精心设计的练武场,藏书丰富的书房,还有那个为她特制的温泉池...秦灼华确实用了心,用了很多很多心。
而他呢?他能给她什么?除了满身伤痕,除了边疆风霜,除了朝不保夕的军旅生涯...
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爱她。
午膳后,几位夫人留在暖阁说话,年轻的小姐们提议去梅林赏花。沉满樱本不想去,却被萧夫人劝道:“去吧,年轻人该多走动走动。辰儿,你陪着,别让姑娘们冻着。”
萧辰应下。
梅林中,几位小姐三五成群,赏花说笑。沉满樱独自走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红梅。阳光透过枝桠洒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萧辰在不远处看着她,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走过去,想问她:樱樱,你幸福吗?那个秦灼华,真的对你好吗?你可曾...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
可脚步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将军。”一名亲卫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兵部有急件送到府上,需将军即刻处理。”
萧辰皱眉,看了眼沉满樱的方向,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走出梅林时,他忍不住回头。沉满樱仍站在那株梅树下,不知何时,秦灼华竟来了——他显然刚到,肩上还带着赶路的微尘,正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沉满樱身上,低头与她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萧辰看到沉满樱抬起头,对秦灼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充满依赖与爱意的笑容。
秦灼华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梅,动作轻柔自然。沉满樱顺势靠在他肩头,两人并肩立在梅树下,仿佛一幅完美的画卷。
萧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她可以笑得这样开心。
原来,她可以这样依赖一个人。
原来,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不,不是没有他——是没有“那夜的他”。在她心里,那夜救她的人是秦灼华,爱她的人是秦灼华,给她幸福的人是秦灼华。
而他萧辰,什么都不是。
亲卫见他脸色苍白,担忧道:“将军,您没事吧?”
萧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没事。走吧。”
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梅林深处,秦灼华搂着沉满樱,目光却投向萧辰离去的方向。她来得及时——或者说,是周凛“恰好”在那时结束了议事,她才得以脱身赶来萧府。
“你怎么来了?”沉满樱仰头看她,眼中满是惊喜。
“事办完了,就来接你。”秦灼华收回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可还习惯?萧夫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萧夫人很和气。”沉满樱靠在她怀里,“就是...见到萧辰,心里有些别扭。”
“他可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