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陪那个体修。
“周师兄,”下首一个黄衣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史师妹……当真如此不识抬举?”
周子衡没答话。
黄衣弟子又道:“小弟打听过了。那王程是酒剑仙师叔祖从外头带回来的,记名弟子,至今没正经学过任何功法。据说他连灵根都没有,根本无法引气入体。”
周子衡眉梢微动:“没有灵根?”
“千真万确。测灵珠照过,一片灰。”
黄衣弟子冷笑,“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史师妹那般人物死心塌地。要我说,这种人待在宗门,平白拉低了咱们道吾宗的——”
“慎言。”
周子衡放下茶盏,语气淡淡:“酒剑仙师叔祖的人,自有师叔祖管教。”
黄衣弟子讪讪住口。
但这话落在满座宾客耳中,已足够。
不需要明说。
不需要挑破。
只需要让“那王程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遍宗门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日,王程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走在去藏书阁的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们会侧身避让——不是敬畏,是避讳,像避开什么不洁之物。
擦肩时偶有窃窃私语飘入耳中,伴着轻笑。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样……”
“没有灵根还敢待在内门,脸皮真厚。”
“听说史师妹日日给他送饭,跟伺候大爷似的。啧,什么福分。”
“什么福分?你看他那身板,别是使了什么邪术……”
声音压得极低,但王程五感敏锐,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步伐依旧沉稳,如踩在刀锋上,不颤不晃。
傍晚回到听涛小筑,史湘云正在院中等他。
紫竹下支了张小几,几上摆着三菜一汤,腾腾冒着热气。
她蹲在几边,拿筷子把汤里的红枣一颗颗夹出来,堆在白瓷小碟里。
“夫君回来了!”
她抬头,笑眼弯弯,“今儿的血参炖鹿筋可香了,饕餮师叔亲自掌勺,我排了好长的队才抢到——”
她忽然停住。
站起身,走到王程面前,仰脸看他。
“夫君,有人欺负你了?”
王程没说话。
史湘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柳眉倒竖,袖子一撸就要往外冲:“谁?哪个不长眼的?我去找他算账!”
王程拉住她手腕。
“没欺负。”他语气平淡,“几句闲话而已。”
“闲话?”史湘云回头,眼睛瞪得溜圆,“闲话能把你气成这样?”
“我没气。”
“你骗人。”
她撇嘴,“你每次不高兴就不说话,眉间还皱这么深——”
她伸出食指,在他眉心点了点,“你看,都能夹死蚊子了。”
王程沉默片刻。
“……不是气。”他说,“是不甘心。”
史湘云眨眨眼。
王程松开她的手腕,走到几边坐下,看着那碟堆成小山似的红枣。
“他们说得没错。我没有灵根,无法引气,体修之路百年难成。十年后去玄天宗,胜算渺茫。”
史湘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可我还是要去。”王程看着那碟红枣,“一定要去。”
晚风拂过紫竹,竹叶沙沙作响。
史湘云忽然笑了。
“那不就成了。”
她说,“夫君要去,我就陪你去。他们要笑话,就让他们笑去。笑又笑不死人。”
她夹起一颗红枣,放进王程碗里。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