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报应……都是报应

她缓缓坐起身,捡起地上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捻着,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宝玉……兰儿……”她轻声说,“你们可要……好好活着。”

————

男牢那边,消息传得更快些。

贾珍被关在贾赦隔壁,中间只隔一道木栅。

当狱卒拖着贾政的尸体经过时,他正扒着栅栏往外看。

“那是……政老爷?”他身边一个贾家旁支子弟颤声问。

贾珍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角绯色官袍,盯着草席下隐约可见的官靴样式——三品文官的制式。

等狱卒走远了,他猛地转身,扑到隔栅前,双手抓住木栏疯狂摇晃:

“贾赦!你看见了吗?!你他娘的看见了吗?!”

隔壁牢房里,贾赦蜷在墙角,身上还裹着那件臭不可闻的羊皮。

他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水渍,嘴里喃喃自语:“草……吃草……”

“你装!你再装!”

贾珍眼睛赤红,唾沫星子喷到贾赦脸上:“要不是你去告密!要不是你贪生怕死!二叔会死吗?!贾家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三百多口人!三百多口啊!现在好了,二叔撞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你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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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你倒是疯了一了百了!我们呢?!我们这些没疯的呢?!要在牢里等死!等着被拉出去砍头!

贾赦!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二叔是怎么死的!他是替你死的!替你背了贾家的罪!”

贾赦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沾着污垢和草屑,眼神浑浊得像隔了层雾。

他看着贾珍扭曲的脸,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羊……我是羊……咩……”

他学了一声羊叫,惟妙惟肖。

然后转过身,用头一下一下轻轻撞墙,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继续嘟囔:“跑……跑得快……有草吃……”

贾珍呆呆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了。

他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是笑。

低沉、压抑、绝望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荣国公府……好一个诗礼传家……长子疯了……次子撞死了……孙子跑的跑死的死……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想起了宁国府那些荒唐日子——聚麀之诮,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有荣国府顶着,他贾珍只管醉生梦死就好。

可现在……

“父亲……”

他喃喃道,想起贾敬出家前看他那失望的眼神,“您当年……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隔壁,贾赦还在撞墙。

咚、咚、咚。

节奏平稳,不轻不重,像个不知疲倦的摆钟。

二月十二,巳时。

天牢铁门再次被粗暴推开时,女眷们已经有了预感。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狱卒,而是司礼监的太监——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紫红蟒纹曳撒,身后跟着八个带刀禁军。

为首的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炸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府女眷戴罪之身,不思悔改,反生怨望。今北疆战事吃紧,特再选一批,发配云州,充入前锋营,戴罪立功。钦此——”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绢帛上,落在那两个太监冰冷无情的脸上。

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王氏。”

王夫人浑身一颤。

“邢氏。”

邢夫人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是恐惧。

“尤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