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更是直接:“这都什么时辰了?将军忙了一天,还不歇息吗?”
尤三姐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黛眉微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将军,夜深露重,城外皆是金兵,此时出去……意欲何为?”
她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程看着她们担忧的面容,沉声道:“我欲趁夜,去袭扰金营。”
“什么?!”
四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不可!”鸳鸯第一个反对,声音都带了颤音,“太危险了!金营十万大军,防守何等严密?将军孤身一人,岂非羊入虎口?”
晴雯急得跺脚:“将军!您是我们府里的顶梁柱,万一有个闪失……军中那么多将领,为何偏要您去冒这奇险?”
迎春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王程。
尤三姐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将军!国事固然要紧,可您……您也不能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啊!贾府里那些爷们,平日里高谈阔论,关键时刻哪个不是缩头乌龟?凭什么这泼天的风险要您去担?”
她这话,既是对王程的关心,也带着对贾珍、贾蓉之流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程看着她们,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和不解的俏脸,心中感动,却意志更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映红夜空的火光,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危险,我知道。军中亦不乏勇士。”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她们:“但,正因为国难当头,强敌压境,汴梁百万军民性命系于一线,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行非常之事!”
“金虏恃强凌弱,视我宋人如猪狗。若人人都只求自保,畏缩不前,这城如何守?这家,又如何保?”
“我王程既食君禄,又蒙圣恩,身负武艺,值此危难之际,岂能安居府内,坐视将士浴血、百姓遭殃?”
“袭扰敌营,并非为了斩将夺旗,而是要乱其军心,挫其锐气!让他们知道,我汴梁并非无人!让他们夜不能寐,日夜提防!如此,方能减轻白日守城压力,为工匠营改进器械争取时间!”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策略,但此刻听在四女耳中,却如洪钟大吕,震撼心灵。
尤三姐怔怔地看着王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簇为家国燃烧的火焰,心中所有的劝阻和埋怨,都化作了汹涌的敬佩与柔情。
相比起东府那些只知醉生梦死、算计自家人的龌龊男子,眼前这个男人,才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真豪杰!
鸳鸯眼中含泪,不再劝阻,只是深深一福:“爷……大义!奴婢……盼爷平安归来。”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能拦。
晴雯咬着唇,用力点头:“将军是做大事情的!我们……我们在家等您!”
迎春也鼓起勇气,小声道:“将军……小心。”
尤三姐走到王程面前,仰头看着他,眸中水光潋滟,却无比坚定:“将军去吧!妾身……等您凯旋!”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之中。
王程心中暖流淌过,重重握了握她的手,又对鸳鸯等人点了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说完,他换上深色紧身衣甲,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取了“破风”弓和箭囊,佩上长剑,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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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灯火通明,守军将士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叔夜听闻王程去而复返,连忙迎上,却见他一身夜行打扮,顿时一惊。
“王将军,你这是?”
“张大人,我欲今夜出城,袭扰金营。”
“不可!”张叔夜断然拒绝,脸色凝重,“完颜宗望用兵老辣,营寨防卫必然森严!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若有不测,于军心士气打击巨大!此事万万不可!”
旁边几位将领也纷纷劝阻:
“将军三思!金营连绵十里,哨探林立,如何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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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将军,您是我军支柱,岂可轻身犯险?”
“袭扰之事,派一队精锐死士前去即可!”
王程拱手,语气坚决:“张大人,诸位将军,王某心意已决。正因金虏料我不敢夜袭,我等才更应出其不意!
我自有手段潜入与脱身。袭扰不为杀敌,只为扰敌,乱其心神,挫其锐气!请诸位成全!”
他目光扫过众将,眼神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决死之气,让众人动容。
张叔夜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深知其能,更知其志不可夺。
他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王程的肩膀:“王将军……忠勇可嘉,国之干城!既如此……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城头弩机随时准备接应!”
“多谢大人!”王程躬身一礼。
周围的守军将士听闻王将军要孤身夜闯敌营,无不震撼,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敬佩和担忧。
“王将军……保重啊!”
“将军,我们等您回来!”
王程对众人点了点头,走到一处防守相对薄弱、利于隐蔽的垛口。
亲兵早已准备好绳索。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身形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高高的城墙,迅速隐没在城下的黑暗之中。
夜色浓重,星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