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回到荣国府,一路上面沉似水,胸中那股被王程轻蔑而激起的邪火蹭蹭地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
她素来是个掐尖要强、脸面比天大的,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还是替人做媒时受的!
那王程冰冷的目光、嘲讽的语气,尤其是那句“做妾室”、“不够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梨香院。
薛姨妈早已等得心焦,在屋里来回踱步,不时向外张望。
见王熙凤进来,脸上立刻堆满期盼的笑容,快步迎上:“凤丫头,可回来了!怎么样?那边……可还顺利?”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熙凤,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许吉兆。
王熙凤看着薛姨妈那急切的样子,心里更是烦躁,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拉着薛姨妈的手坐下,未语先叹气:“唉,我的好姨太太……”
只这一声叹,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半,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王熙凤斟酌着词句,尽量想把那羞辱人的话包装得委婉些,但事实如此尖锐,又如何能完全遮掩?
她含糊地说道:“……王爵爷那边,口气硬得很……说是,说是如今刚立下些微功劳,圣眷正隆,不敢立刻耽于家室之乐,恐负皇恩……
又言,薛大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只是他如今身份,婚姻大事,需得更加慎重,恐怕……高攀不起薛家姑娘……”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薛姨妈的脸色,见她眼神由期盼转为惊愕,再由惊愕转为怀疑,最后一点点阴沉下去。
“高攀不起?”薛姨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尾音,“他真是这么说的?凤丫头,你莫要哄我!他到底说了什么原话?!”
她猛地抓住王熙凤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王熙凤吃痛,蹙了蹙眉,知道瞒不过去。
也懒得再替那起子小人周全,索性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地吐露出来:“姨太太既问,我也不瞒你了。那王程……原话是,‘薛宝钗?她若愿意屈尊降贵,给我王程做个妾室,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正妻之位?她还不够格。’”
“轰——!”
薛姨妈的脑子像是被惊雷劈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如纸。
“妾……妾室?!不够格?!”
她猛地甩开王熙凤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积压了数日的懊悔、不甘、焦灼,以及此刻被无情践踏的羞辱感,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他……他王程是个什么东西!!”
薛姨妈再也维持不住平日慈和端肃的形象,一拍炕桌站了起来,指着城西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下流种子!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忘了当初在咱们府里是怎么摇尾乞怜的了?如今封了个芝麻绿豆大的爵位,就敢如此目中无人,作践我女儿?!我呸!”
“我们薛家是皇商!祖上也是紫薇舍人!正经的诗礼传家!宝钗哪一点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