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龙舰队在英国南部沿海掀起的这场“钢铁与火焰的风暴”,其造成的破坏与冲击,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军事损失范畴,又是如同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了英伦三岛的政治与经济心脏上。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朴茨茅斯、普利茅斯、布利斯托尔……这些昔日繁华、象征着大英帝国海上力量与商业活力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焚毁的船骸和冲天的浓烟。
超过五十艘海军舰只(尽管多非一线主力)或沉或废,难以计数的运输船、商船化为乌有,数个重要的皇家与私人造船中心遭到系统性摧毁,囤积的大量物资付之一炬。经济损失难以估量,更致命的是对英国造船与后勤能力的沉重打击,这直接影响到了其持续战争的能力,尤其是那个寄托了查理一世翻盘希望的“格陵兰计划”。
伦敦街头,原本就因连年战争、税负加重而怨声载道的市民,此刻更是群情激愤。失去亲人的家庭在哭泣,失业的码头工人和船厂工匠在街头聚集,小商贩们因贸易断绝而破产……愤怒的矛头直指王室与主导战争的大贵族集团。
“我们的海军在哪里?”
“纳税人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连家门口都守不住?”
“北美!北美!打了这么多年,除了死人和债台高筑,我们得到了什么?”
“那些明月人是怎么大摇大摆打进来,烧了我们的港口又大摇大摆走的?”
游行、请愿、甚至是小规模的骚乱,在伦敦及其他城市蔓延。要求停止“无谓的北美战争”、追究海军和内阁失职责任、乃至质疑国王政策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威斯敏斯特的议会内,风暴更为激烈。那些原本在北美投资受损、早已不满的旧贵族,与此次因东方贸易船队遭袭而蒙受巨大损失的新兴东印度公司派系、非洲贸易商人们,罕见地形成了同盟。他们不再满足于私下抱怨,而是在议会中发起了凌厉的质询与攻击。
“陛下!诸位阁下!”一位在印度损失了三艘满载香料和丝绸商船的伯爵,在议会中挥舞着损失清单,怒不可遏,“我们遵从国家号召,将资本投入东方,为王国开辟财源!结果呢?我们的船队,没有毁在马拉巴尔海岸的海盗手里,没有毁在荷兰人的竞争下,却在自己家门口,被明月的舰队像打靶子一样击沉!而我们的皇家海军,竟然毫无作为!请问,保护王国商船和海岸线的职责何在?!”
另一位代表布里斯托尔造船业利益的议员痛心疾首:“我的选区,数代人经营的心血,代表着不列颠最高造船技艺的船厂,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成千上万的工匠失去生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支持一个越来越像天方夜谭的‘格陵兰陆路进攻’计划!请问,这个计划除了消耗王国最后的血本,除了将明月人的怒火引向我们本土,还有什么实际意义?我们为什么不能正视现实,与明月谈判,保住我们现有的、真正有价值的东方和美洲(部分)利益?”
面对潮水般的指责与质疑,坐在王座上的查理一世脸色铁青,心中同样充满了屈辱与暴怒。戚家龙的偷袭,不仅造成了巨大损失,更是对他王权与战略决策的公然羞辱和否定。然而,他绝不可能在此时承认错误,放弃那被他视为挽回颜面、乃至帝国未来关键的“格陵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