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如同一袭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笼罩着墨西哥湾北部水域。这片海域此刻却并非寂静,远处,炮火的光芒如同间歇性发作的癫痫,撕裂着夜幕,隆隆的轰鸣声是它痛苦的呻吟。那里,西班牙“示威舰队”与英国“混合舰队”的厮杀正进入白热化。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一支舰队正如同幽灵般滑行。
闪索的明月城舰队严格遵循着灯火管制与静默航行的命令。三十艘盖伦船庞大的身影几乎与海天墨色融为一体,只有船首破开波浪的白线,以及桅顶几乎微不可见的航行风灯,标识着它们的存在。
水手们被命令赤脚在甲板上移动,传递命令依靠手势与压低到极致的耳语。帆索的吱呀声和海浪的拍击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胡安·德·拉·科鲁兹少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紧盯着手中的罗盘和海图,又不断抬头观测着星辰与远处炮火的方位,大脑飞速计算着航向、距离与切入角度。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更是因为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导航,将决定这场关键海战的走向,乃至整个加勒比海局势的初变。
“航向保持东北偏东……速度降至半帆……我们正在切入他们的交战区外缘。”科鲁兹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身旁的闪索和戚家奇能听见,“预计十分钟后,我们将位于英国舰队主阵的西南后方,那里应该是他们较弱的护卫舰和部分受损船只的位置。”
闪索点了点头,举起夜用望远镜。镜筒中,前方的战场景象逐渐清晰。西班牙舰队排成略显厚重但火力强大的战列线,正与英国舰队进行着激烈的炮战。
英国船只则显得更为散乱,一些试图逼近接舷,一些则在远处游弋射击,整体阵型已经被拉扯得有些脱节,后方的船只与前方的战线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显得有些混乱和迟疑——或许是因为黑鸦湾方向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异常炮声已经引起了部分指挥官的疑虑。
“很好。”闪索放下望远镜,目光锐利如鹰,“命令各舰,炮手最后检查,装填双倍链弹与葡萄弹,准备射击右舷目标。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不准有任何暴露的灯光或声响。”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各舰右舷的炮窗被悄无声息地完全推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伸出,对准了前方那片喧嚣与混乱的阴影。炮手们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炮身上,仿佛能透过海水听到敌舰的龙骨声响。
明月城舰队如同一条耐心的深海巨蟒,缓缓游近自己的猎物。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八百码……七百码……六百码……已经进入了这个时代重型舰炮的有效射程。
英国舰队后方,几艘负责警戒或本就掉队的盖伦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了望手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向西南方那片似乎比夜空更浓重的阴影。海浪的波纹似乎有些异常?还是仅仅是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其中一艘船的船长,一个经验丰富的海盗头子,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抓起望远镜,竭力向那片阴影望去。
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星光和远处炮火的反光——或许是某门炮管的金属光泽,或许是某扇未被完全遮挡的舷窗——刺痛了他的眼睛。
“右后方!有东西!很大……是船!很多船!”他嘶声吼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什么?!”
“哪里?”
“转向!快转向!看看是什么!”
这几艘后方的英国船只顿时陷入一阵慌乱。水手们奔跑着去调整帆索,舵手拼命转动沉重的舵轮。然而,大型盖伦船的转向绝非易事,尤其是在并非全速航行、且心理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船只笨拙地开始扭动身躯,试图将侧舷或至少部分火炮对准可疑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