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陕北招人

陕北的春风,不似江南那般温软,反倒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砺与干燥,卷起漫天黄尘,抽打着这片干渴而苦难的土地。

闪索的队伍,如同一条坚韧的游龙,执着地穿行在沟壑纵横、梁峁起伏的贫瘠地域,刻意避开了延安、榆林等稍有规模的城池,深入那些被官府遗忘、被苦难浸透的偏僻乡村与流民窟。

眼前的景象,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红娘子和李岩的认知极限。如果说之前在湖广、河南所见已是人间惨剧,那么陕北的现状,则更像是地狱在人间打开了缺口。

村庄,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嵌在黄土崖壁上的破败窑洞群,许多窑洞已然坍塌,了无生气。

土地龟裂出巨大的口子,如同干渴至死的巨兽张开的嘴,不见半点绿色。偶有几株枯树立在塬上,枝丫光秃,像伸向灰暗天空求救的手臂。

人们的情况更糟。长期的饥饿与绝望,让许多人的表情只剩下麻木的呆滞。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皮肤因缺乏营养和过度日晒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

孩童的头显得格外大,肚子鼓胀,四肢细如柴棒,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路边、沟渠、破窑里,对死亡似乎也已麻木,只是机械地、徒劳地挖掘着更深处的草根,或者从早已被剥光了树皮的树干上,刮下最后一点木屑。

“这……这真是人间吗?”红娘子骑在马上,望着一个母亲抱着已经咽气的婴儿呆坐窑口的景象,声音发颤,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自认见过不少民间疾苦,但如此大规模、如此彻底的绝望,还是让她感到窒息。

李岩更是面色惨白,嘴唇紧抿。他博览群书,深知“民为邦本”,但书中从未如此具体地描绘过“本”的腐烂与消亡。父亲被贬的冤屈,与眼前这万千黎庶的生死挣扎相比,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幻灭,自幼建立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信念,在这片赤地千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每当这时,闪索总是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暮鼓晨钟,敲在两人混乱的心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