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陛下三思啊!”兰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他身份特殊,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他必须说。
“辽西王固然善战,此去或能平叛。但……但他若再立下这不世之功,威震河北,功高盖世……陛下,功高震主啊!他本就是英武之主,手握强兵,再得河北人心,将来……将来恐生祸端,社稷难安啊!”
最后几句,他说得很轻,几乎是气声,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毒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功高震主。
又是这四个字。这个盘旋在无数王朝上空、浸透了无数功臣鲜血的幽灵。
慕容垂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在御座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了跪地的兰建和摇摇欲坠的慕容宝。他今年六十了,须发已大半斑白,背依旧挺得笔直,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扶在冰冷鎏金御案边缘的手,在微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清晰而坚定地吐出命令:
“传朕旨意:辽西王慕容农,加使持节、都督冀州诸军事、征东将军,即日南下,总揽冀州平叛事宜,河北诸郡兵马、粮秣、官吏,悉听调遣,违令者斩!幽平二州防务,由高阳王慕容隆接掌。另,太原王慕容楷,移镇清河郡。”
旨意一下,字字如铁,再无回转余地。
慕容宝瘫跪在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中尽是绝望的灰败。慕容麟扶着他,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深、极冷的幽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混杂着忌惮、算计与某种奇异兴奋的、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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