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能量的代价

蓝图带来的短暂振奋,被这冰冷残酷的能量代价瞬间冻结、粉碎。构建希望的前提,是熄灭自己唯一的灯塔,埋葬自己可能的生路。

“没有……别的能量来源了吗?”一名年轻的队员声音发颤地问,“那个‘融合节点’本身……不能提供更多能量吗?”

亚娜的意识传来,带着深切的悲哀与无奈:“我们……这个‘节点’,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规则冲突能量源,但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都处于极度狂暴、不可控的状态。我能引导出的、相对温和的那百分之一,已是极限。再强行抽取,只会导致节点提前失控,将一切卷入更彻底的湮灭。而且……维持我们这个残缺意识场的存在,也需要消耗节点的一部分稳定能量。我们……无法提供更多。”

“那如果……我们不构建那么大的‘筛状结构’,只建立一个小型的、临时的屏障,先挡住‘清道夫’,我们再想办法从其他途径离开呢?”另一名队员提出。

唐雨柔摇头,调出另一组模拟数据:“即使最小规模的、仅能覆盖此腔体、勉强迟滞‘清道夫’本体的临时屏障,其启动能耗也接近‘灯塔’核心最大稳定输出的百分之一百五十。依然需要严重过载。而且,这种临时屏障缺乏自维持能力,一旦‘灯塔’能源耗尽,屏障消失,我们依旧暴露在‘清道夫’面前,且失去了最后的能源支撑。更重要的是……这违背了构建‘筛状结构’的根本目标——那不仅仅是求生,那是尝试为未来开辟一条不同的路。”

她看向陈末,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陈末的蓝图,核心在于‘疏导’、‘交换’和‘长期存在’。它是一个需要初始巨大投入,但旨在未来能缓慢自持甚至扩展的‘系统’。而仅仅为了防御或拖延时间建立的屏障,是纯粹的消耗品,投入巨大,没有未来,且最终无法改变我们或这个‘节点’的结局。”

真相赤裸而残酷。他们面临的选择,从来不是“轻松胜利”与“艰难胜利”之间的选择。甚至不是“牺牲一部分”与“牺牲全部”之间的选择。

而是在“立刻、但无意义地死去”(被“清道夫”或节点失控吞噬),与“投入所有、赌一个渺茫但具有超越性意义的未来、然后几乎必然死在这里”之间,做出选择。

是选择作为“错误”被无声抹除,还是选择作为一颗或许能点亮些什么的“火星”,燃尽自己。

陈末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残留的银白光痕彻底消散。胸腔内,那枚刚刚带给他全新视野和力量的晶片,此刻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座山。他能“定义”临时的规则,能“构筑”精巧的结构,但他无法无中生有,变出启动这一切所需的、天文数字般的能量。他能“看”到那条理论上可行的、通往“筛状世界”的路径,但踏上这条路的门票,是他们所有人的退路,是“灯塔”这个人类文明最后的遗存之一,是他们此刻立足的、脆弱的“现在”。

“入口……快守不住了……”通讯频道里,赵刚的声音传来,嘶哑、疲惫,却异常平静,背景是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和结构崩塌声,“那鬼东西的光幕,离最后一道防线……不到五十米了。兄弟们……没剩几个了。陈末,不管你们在搞什么,搞快点儿,或者……告诉我们,该怎么告别。”

赵刚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林晓走到陈末面前,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属于医者的了然与决断。“陈末,你是‘总工程师’。蓝图是你画的,路是你指的。我们都走到了这里,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退缩。但作为队伍的医生,我需要你,以领导者的身份,明确告诉我们——”

她一字一顿地问:

“启动计划,我们几乎必死。但或许能留下一个‘可能性’。”

“不启动,我们可以尝试最后的挣扎,或许有亿万分之一的侥幸逃离,但‘筛状结构’的蓝图,亚娜博士他们的牺牲,赵刚他们在入口的搏命,还有我们一路走来所追寻的那个‘不同的答案’……都将毫无意义。”

“你,选择哪条路?”

“而我们,”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又是否愿意,跟随你这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末身上。重伤员的低吟,远处战斗的余响,水晶墙壁幽光的流淌,以及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终结的暗银色光芒的压迫感……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