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问计荀攸得归心

“正是。”董牧递过引荐信,语气诚恳,“家兄常提起先生在黄门署时的才学,牧今日来,非为公事,只想向先生请教些律法典故,绝无叨扰之意。”

荀攸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董琰的字迹温润,只说“舍弟慕先生之才,盼能一晤”。他沉默片刻,终是将门让开:“进来吧。”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案,两把木椅,案上堆着几卷竹简,是《法经》《秦律杂抄》和《春秋决狱》,墙角的炭盆燃着微火,映得四壁更显空荡。

“先生还在研究律法?”董牧坐下时,瞥见案头的批注,忍不住笑,“如今洛阳城乱成这样,先生倒有这份静气。”

“乱世更需法。”荀攸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声音没什么起伏,“秦失天下,非因兵弱,而因法酷;汉初得民心,靠的不只是‘约法三章’,更是‘法不阿贵’。董将军觉得,如今的洛阳,有‘法’吗?”

这话直指西凉军军纪松弛的弊病。董牧却不恼,反而点头:“先生说得是。牧近日在河南尹辖地清查户籍,见流民冻饿而死,军卒劫掠商户,心里正堵得慌。律法是好,可执行的人若是徇私,便成了废纸。先生觉得,如何才能让‘法’真能护民?”

荀攸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他原以为董牧会辩解,或是摆将军的架子,没想到竟如此坦诚。他沉吟道:“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若想让法护民,先得让法‘畏’——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亲眷触律比常人加刑,如此才能立信。可将军看看现在,令尊的亲卫在街上行凶,有哪个敢抓?”

“所以才要改。”董牧往前倾了倾身,眼神亮得惊人,“牧以为,治乱世当用重典,但这‘重典’得先从自己人开刀。先生若肯相助,牧愿请先生主持修订《京畿律》,凡西凉军将士犯法,罪加一等;若有勋贵徇私,连坐其家。先生觉得,可行吗?”

荀攸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董牧——银甲上还沾着雪,眉宇间没有骄纵,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恳切。他隐居这些时日,见多了西凉军的蛮横,也听够了士族对边将的嘲讽,却从未有人像董牧这样,敢说“先从自己人开刀”。

“将军有此心,不易。”荀攸没有立刻答应,只淡淡道,“只是攸身染痼疾,怕是难当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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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日,董牧几乎每隔三日便来一趟。有时带着新抄录的《汉律》残卷,与荀攸探讨“户律”中编户齐民的细则;有时说起城外流民营的困境,问他“如何才能让流民有地种、有饭吃”;有时甚至只是沉默地陪荀攸翻检旧档,听他讲当年与董琰在黄门署共事的经历——“令兄当年抄录《尚书》,一字之误,必返工三遍,这份严谨,攸至今记得。”

他从不说董卓的权势,也不提西凉军的战功,只谈“如何治理”:

“先生看,恢复农桑,是不是该先丈量荒芜的公田,分给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