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去了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荒芜的、干裂的褐黑色土地,零星点缀着几丛枯黄的、毫无生气的草梗。风在这里似乎也是凝滞的,感受不到任何流动,只有死寂。

而那座城堡,我记忆中的精神象征,那座曾经即使在我最困顿彷徨时也保持着某种光洁与完整的内心堡垒,此刻显露出令我惊心的变化。它不再有那种朦胧的、温暖的光晕笼罩。原本坚实光滑的墙壁,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有些裂缝很深,露出底下更深邃的黑暗。高塔的尖顶似乎歪斜了一些,旗帜(如果曾经有的话)也无影无踪。整座城堡看上去灰暗、破败,像经历了某种内部的地震或侵蚀,虽然依旧矗立,却充满了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婓的身影,依然站在城堡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她背对着我,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裙摆一动不动。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对我回眸微笑,或伸出手。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对着紧闭的、斑驳的城堡大门,像一个沉默的守门人,又像一个被门扉阻隔在外的孤独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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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是那种支撑了许久的信念结构突然出现裂痕后的虚脱感。我不想呼喊,不想走近,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我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随便找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屁股下的石头冰凉坚硬。我环顾四周,这片曾经生机勃勃、象征着我内心丰饶与希望的空间,如今只剩下这片荒原,和这座伤痕累累、孤独矗立的城堡。空旷得让人心慌,寂静得让人耳鸣。

我失神地望着那座城堡,望着门前婓静止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我知道这一切变化从何而来。上一次在这里,在张和出事的那个夜晚,我曾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中,“看见”婓牵着张和的手,推开了城堡的大门,走了进去。那意味着,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已经接纳了张和的离去,将她安置在了内心最深处、最珍视的角落。

但安置,不等于愈合。将一个沉重的、充满悲伤的失去纳入内心世界,本身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结构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改变。花海的枯萎,是愉悦与生机的暂时退却;城堡的裂痕,是精神支柱遭受冲击后的外在显化;而婓的静止与背对,或许象征着我内心那个温柔守护的部分,此刻也正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内核,感到无措,需要时间消化,或者,正在全力维系着这座出现裂痕的城堡不至于彻底崩塌。

这一切,都是我内心图景的映射。清晰,残酷,又无可奈何。

我就那样呆坐着,望着,直到梦境像退潮般缓缓散去……

……

身体被一阵颠簸晃醒。意识从荒芜的城堡梦境中抽离,回到现实。首先感受到的是颈部因为长时间歪靠而产生的僵硬酸痛,然后是手臂因为维持环抱姿势而传来的麻木感。怀里,木盒的冰凉依旧。

我缓缓睁开眼睛。车窗外,天色已经不再是浓黑,变成了深沉的藏蓝色,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但光线依旧微弱。我们还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侧是连绵的、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