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是呀,缘分。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它真的很神奇,又很残酷。它让在苏州的我,遇见了分别多年后再次重逢的婓;它让我在“旧城以西”的吧台边,认识了后来成为生死之交的王杰;它也让我在那个车站出口,接下了拖着行李、眼神怯生却强装镇定的张和……
想到张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刚刚被樊昊雨的故事带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碎裂。情绪不可控制地再次跌落下去。我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试图用更强烈的灼烧感来镇压那翻涌而上的悲恸。
樊昊雨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他停顿了片刻,给我和他自己又倒上了酒。然后,他继续讲述,声音放得更缓,像在描绘一幅细腻的工笔画。他讲了后来他们如何在忙碌中断了联系,他如何辗转于各个城市和舞台,几乎要将那段短暂相遇遗忘;又讲了某个毫无预兆的深夜,他刚结束一场并不顺利的演出,疲惫不堪地回到廉价的旅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却署着她名字的简短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久违的涟漪。
听着他讲述那些辗转、试探、重逢的细节,那些通过电波传递的琐碎分享,那些因为音乐和旅途而产生的奇妙共鸣,我有些恍惚。他们的故事,像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发生的、干净而轻盈的叙事,与我此刻身处的、充斥着死亡、愧疚与破碎的现实,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但这对比并不让我反感,反而让我在沉重的悲哀中,隐约看到一丝人性中固有的、顽强向着温暖生长的力量。我为他感到开心,真的。在这无常而时常显得冰冷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让你眼睛发光、让你愿意讲述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不知不觉,小饭馆里只剩下我们一桌客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已经靠在柜台后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墙上老旧的挂钟时针指向了某个很晚的数字。老板被我们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带着歉意但又不容置疑地催促我们:“两位兄弟,不好意思啊,这……实在是要打烊了。”
我们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樊昊雨抢着结了账,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仿佛也为这个夜晚的倾谈买下了单。我们起身,塑料椅子在安静下来的店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玻璃门,初秋深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空旷寂寥,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出我们长长的、摇曳的影子。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们并肩站在店门口,一时无话。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也都沉在了心底。片刻后,樊昊雨转过身,面对着我。街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让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依旧亮着。
“哥,”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那个女孩,她叫方雅茹。”
他特意说出了全名,仿佛这是一个重要的仪式。
“她给我说过一句话,” 樊昊雨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想要传递某种力量的认真,“我觉得……这句话,或许,也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