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两人的酒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一家门脸不大、但里面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显得有点落寞。我们互看一眼,没有商量,便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安静地吃着饭。我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塑料菜单泛着油光,我们随意点了几个下酒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又一人要了一瓶最普通的本地白酒。

菜很快上来,盛在粗糙的白瓷盘里。酒是玻璃瓶装的,标签简陋。樊昊雨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啵”的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他给我面前的玻璃杯倒满,清冽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柱,然后给自己也满上。

没有祝酒词,没有开场白。我们几乎是同时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叮”。然后,我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像一条火线,从舌尖一路烧灼到喉咙,再滚入胃袋,瞬间腾起一团炽热。这灼痛感奇异地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冲散了盘踞在胸口的、那团棉絮般的钝痛。我忍不住咧了咧嘴,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

一杯酒下肚,某种坚硬的外壳似乎被酒精微微软化。我看着对面樊昊雨同样被酒气呛得眯起的眼睛,终于找到了一个平庸却安全的开场。

小主,

“你最近……怎么样?” 我的声音因为酒精和连日疲惫而更加沙哑。

樊昊雨放下杯子,用手指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苦涩。

“就那样呗,哥。” 他耸耸肩,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怅惘,“我们几个……斌子、阿浩他们,一开始真以为‘春日’能成。觉得你和张和姐、老李他们,是真能把那儿做成一个……特纯粹、特理想的地儿。一个能让玩音乐的、爱折腾的、不想按部就班的人,有个落脚处,有个能自在喘气儿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昏黄的街灯,仿佛在回忆什么。“有一阵子,确实是那样。我们在那儿唱歌,喝酒,聊乱七八糟的梦,觉得天地都挺宽的。可是后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清澈了些,也坦然了些,“后来,‘春日’越来越像样,也越来越……陌生。规矩多了,计较多了,来的人也杂了。再后来,你走了。”

他拿起酒瓶,给我们俩又满上。“你走后,我们几个也待不住了。感觉那地方……魂儿没了。味道不对了。” 他端起酒杯,这次没有急着喝,只是轻轻晃着,看杯中的酒液旋转,“我们就又‘流浪’去了。换城市,接零散演出,混音乐节,有上顿没下顿的。累是累,穷是真穷……但心里,好像反倒踏实点。因为音乐……它在我们这儿,至少,还是最纯、最真的那个理想。没掺别的。”

听完他的话,我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弥漫开来,暂时隔开了樊昊雨坦诚的目光。他话里对“春日”后来变化的感受,那种“陌生”和“味道不对”,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对“春日”的否定,或者是对我们后来选择的一种委婉评判。但我竟无力反驳,甚至隐隐觉得……他说得或许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