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那几秒钟,院子里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的寂静。串灯依旧暖黄,梅树的影子依旧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但刚才那些轻松、温暖、属于夜晚和家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担忧。
我转过身,看向婓。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和我同样的震惊与恐惧。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臂,指尖冰凉,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一起去。她担心张和,那个在苏州叫着她斐姐的小姑娘。
但现在,所有人都挤去苏州,除了让场面更混乱、让老李和陈倩更难以应对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需要冷静,需要分工。
我反手握住婓冰冷的手,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也传递我的决定。
“婓,”我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不容置疑,“你留在大理。”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迅速积聚,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语速加快,但尽量保持平稳:“现在情况不明,都去了也没用,反而添乱。我和王杰两个人,路上可以换着开,最快速度赶过去。你留在这里,家里、店里……还有,”我顿了顿,看向她盈满泪水的眼睛,“我们需要有个人稳住后方,保持联系。如果有任何消息,陈倩他们,或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道理她都懂。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但情感上,那种无力感和担忧在撕扯着她。我看到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将那声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很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泪水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一滴,她迅速抬手抹去,然后别开了脸,不想让我看见她完全崩溃的样子。
她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我心中一痛,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然后才慢慢地、彻底地软下来,脸埋在我肩头,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衣料。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种压抑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她会没事的,”我在她耳边低声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张和那么要强,那么有生命力,一定会没事的。”
王杰那边也已经迅速交代完毕。他对欣悦说的话更简洁,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照顾好家里,照顾好斐姐。保持手机畅通。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欣悦红着眼圈点头,用力抱了抱他。
小晨一直站在旁边,抱着吉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脸上没了平时那股少年气,只剩下担忧和茫然。他大概从没见过我们这些人如此失态,如此慌乱。
我松开婓,走到小晨面前。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无措。
“小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比我想象的还要单薄,“这里,”我环视了一眼这个我们刚刚布置出模样的、充满希望的院子,“就交给你了。帮忙照应着点。”
小晨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楚哥,杰哥,你们放心开车。一定……一定把和姐平安的消息带回来。”
没有时间再耽搁。我和王杰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迈出门槛的瞬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婓被欣悦扶着站在灯光下,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带上了一种强撑的坚强;小晨站在梅树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这个刚刚开始像家的地方,此刻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