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我们已在大理栖居了一个多月。这里的时光仿佛被洱海的风滤过,变得绵长而柔软。我和婓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漂泊感,融入了古城的脉动——晨起在街角吃一碗耙肉饵丝,午后于巷陌深处听白族老人闲谈,黄昏时分并肩坐在门槛上,看苍山的云从雪白渐次染成金红。
九月中的一个夜晚,月色透过木雕窗格,在房间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斑。我躺在床上,望着那流动的银辉,心中某个摇晃许久的念头终于沉淀了下来。
“婓,”我轻声唤她,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想,我们找到地方了。大理……很适合我们。”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婓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坠着细小的水珠。她在床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侧过头看我。潮湿的桂花香气淡淡地弥漫开——那是她惯用的洗发露的味道,此刻却像揉进了窗外真实盛开的桂花,甜而不腻。
“你也这么觉得?”她眼睛弯了起来,不是突然的惊喜,而是某种早已预料的欣然,“那就不走了。我们的小店,就开在这里。”
我侧过身,手肘支着枕头:“不过在开店之前,得先回家一趟。得当面跟爸妈说清楚,还有那套空着的房子也得处理。我想让王杰和欣悦先帮我们留意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婓点点头,掀开被子挨着我躺下。她的头发还有些潮,轻轻贴在我的颈侧,凉丝丝的。“好呀。那……什么时候回?”
我想了想。窗外的古城已沉入睡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反而衬得夜更静。“明天先跟王杰打个招呼,然后订后天的票吧。早去早回,心里踏实。”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往我怀里靠了靠,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我搂着她,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桂花香。月光缓慢地移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在这一刻,所有关于未来的不确定仿佛都被这月色和香气抚平了。我闭上眼睛,很快也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身边空了,枕头凹陷处还留着一点温度。楼下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还有欣悦隐约的笑语。
我起身站在窗边,推开木窗。晨风涌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古城已在晨光中苏醒——青瓦屋顶连绵起伏,远处苍山轮廓清晰,山顶一抹雪线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粉色。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过天空,哨音悠长。我的心情如同这片被洗净的蓝天,明朗而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