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几位兄弟,韩姑娘,大家都吃点吧。”金胖子将东西放在中间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声音有些干涩,“折腾了大半夜,又冷又累,多少垫垫。吃完了……拉倒!省得惦记!”
朴嫂子也强笑着接口,试图活跃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就是,吃完拉倒!以后要是真饿死了,大不了……大不了也学金大哥、朴大师那样,变成活尸好了!反正我看金大哥他们也挺……呃,挺精神的?”她这话说得有些磕巴,本意是想开个玩笑,冲淡绝望感。
话音刚落,地窝子里静了一瞬,随即,金胖子和几个妇人,甚至两个懵懂的小丫头,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虽然笑容里都带着苦涩和无奈。陈阿翠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坐在角落调息的金达莱和刚刚放下老刀的朴烈火,听到这“变成活尸”的玩笑,脸上却只是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作为真正的“过来人”,他们深知那并非玩笑,而是残酷现实下一种可能的选择,其中的痛苦、代价与永恒的缺憾,绝非外人一句玩笑可以轻描淡写。但此刻,他们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沉重压在心底。
方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他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起身,走到那点可怜的食物前,将其平均分成了十几份(连两个小猪崽都算上了),不由分说地塞到每个人手里。“大家一起吃,吃!吃完好好休息。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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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手中那一点点食物,谁也没有推辞,默默地将那点带着冰碴和异味的饼屑、咸菜碎和糖块吞了下去。虽然远远不够,但那一点热量和咸甜的味道,却仿佛给了濒临枯竭的身体一丝微弱的慰藉。
休整一夜。地窝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但彼此体温成了最好的取暖源。方岩右眼的红肿在自身元气滋养和休息下,消退了不少,虽然还有些淤青和细微伤口,但已不影响视物。他安抚好担忧的母亲,又仔细检查了老刀的腿伤。老路贡献了一点“促进愈合”的五色元气(这次没偷奸耍滑),加上朴嫂子找来的、用雪水煮过(消毒)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血总算止住,但伤筋动骨,没有药物和充足营养,恢复起来极慢。
天快亮时,方岩将老刀单独叫到地窝子角落(其实也就几步远)。他看了看外面微亮的天光,又看了看洞内依旧沉睡或假寐的众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条小咸鱼干,只有手指粗细。
“老刀,”方岩将咸鱼干塞进老刀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真没吃的了。我和正希,还有老路,必须再去跑一趟开城郡。你腿这样,留下养伤。”
老刀握着那带着体温和淡淡咸腥味的鱼干,独眼看了看方岩,又看了看他依旧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用那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从自己贴身的破烂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截颜色暗沉、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触手温润的短小骨骼,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
这是寄托着他母亲残存思念与祝福的“灵骨”。老刀极其珍视,总是仔细藏在胸口处。
他双手捧着这截灵骨,独眼先是看了看方岩,然后郑重地转向另一边沉睡的陈阿翠。他用力将灵骨握在掌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嗬嗬声,独眼直视方岩,用力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会用生命守护这里,守护方岩的母亲。两位母亲(一位在灵骨中,一位在眼前),都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