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舵放完饼屑的第二天,花圃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针尖,落在海面上激不起波纹,落在沙子上只湿了薄薄一层。叶安蹲在沙土上,没躲雨。他把断凿插在旁边,手心里攒着一团暖金的光,雨丝穿过光团的时候会亮一下,旧光碰到水,激出一小片细碎的金色光点。
旧光怕水吗?钟丫头从沙滩上走过来,手掌挡在额头上遮雨。
不怕。叶安把手心里的光团往上托了托。雨丝落在光团表面,没有穿透,反而被裹进去了,水珠在暖金色的光里滚了两圈,变成一小粒亮晶晶的光珠,顺着光团的弧面滑下去,滴在沙子上。旧光不是火,是光。水浇不灭。
那地生的石火怕水,旧光为什么不怕?
石火是从地火脉里引出来的,碰到水会炸。旧光不一样,是我胸口里自己攒的,不靠地火脉,不靠灯芯,不靠油。靠的是我自己的呼吸。我呼一口气,它就亮一分。
钟丫头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旧光团的边缘。指尖没有烫感,只有一种很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光团深处稳稳地跳着。不是心跳,比心跳更慢。一下,停很久,再一下。
它在呼吸。钟丫头说。
对。我吸气的时候它收,呼气的时候它放。水浇过来,我呼一口气,旧光就把水裹进去,变成光珠吐出去。
钟丫头把手缩回来,看着指尖上沾着的一点金色光屑。旧光会留痕?
会。碰过的东西都会沾上一点。
叶安把手掌一翻,旧光团从他手心里滚下去,落在沙地上。沙地是湿的,雨水渗进沙子里,沙粒之间全是水。旧光团落在湿沙上,没有散,没有暗,反而比在他手心里更亮了,暖金色的光顺着沙粒之间的水膜往外铺,铺成一小片光斑,边缘是一层接一层的细碎金纹,密得像年轮。
旧光在湿沙上更亮。叶安说,以前只在干沙上攒光,干沙吸水,旧光铺不开。湿沙上有水膜,水能传光。
叶忆从台阶上走过来,蹲下来,把铜镜镜面对准那片旧光铺成的光斑。镜面上映出旧光的纹路,那些层层叠叠的金纹在镜面里不是金色的,是暗铜色的。和碎骨上的纹路对得上,和声眼瞳孔最深处那一圈年轮也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