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端起初的合灯。阿木背上水囊。小北背上绳子。阿圆把小海抱给阿白,小海抓着阿白的手指,嘴里喊着“光,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圆亲了他一口,跟着上了船。五个人加上陆光,六个人一条船,往东走。
走过花丛,花瓣擦着船舷沙沙响。走过归墟回廊入口,水是蓝的,但蓝里隐隐有一丝暗色在极深的地方飘。走过那片白沙;阿念小时候捡石头的地方。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渊城到了。
城门还开着,城门口的灯还亮着。但火苗矮了一截,不是风吹的,是光自己在缩。城墙上那些暗桩残骸早清理干净了,但墙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暗红色的,一丝一丝,和当年画像渗出来的暗光一个颜色。不多,但每一道砖缝里都有。
老八站在城门口。手里端着那盏刻了“陆山”的铜灯,火苗也是矮的。他脸上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看见叶寂的船,往前走了两步,腿在抖。
“井封不住了。黑水把封石顶开了。我压了三块石头,半夜听见井底传来闷响,三块石头一起翻了出去。黑水淌了一地。”
叶寂跳下船,跟着老八走到城中心。那口井在山东边,石头砌的井沿,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井口压的封石全翻在井沿外面,砸碎了井沿角上一块石头。黑水从井口往外冒,不是涌,是淌。不紧不慢地淌,顺着井沿往下流,流到地上渗进土里。土变黑了,周围一圈不长草,连苔藓都枯了。
阿念把合灯伸到井口。白里透金的光照下去,井不深,两三丈。井底不是水,是气;暗红色的气在井底翻涌,和当年渊城画像吐出的黑雾一样。气层下面有东西在蠕动。不是鱼,不是蛇。是暗丝。和当年陆远小臂骨头上缠着的暗丝一样,但更粗,更多,密密麻麻挤在井底,拧成一股粗绳,往地底深处延伸。暗丝还在动,不是缩,是胀,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
“不是新暗。是老暗。”叶寂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井底下这条暗脉;和花圃的灯脉一样长,一样深。但不是从渊城长的,是从东边来的,从海的方向来的。暗脉穿过海底,穿过渊城墙根,从井底冒上来。尽头不在渊城,在更东边。东极以东,还有一片没去过的海。“暗的来路不在渊城,在东边。东极以东还有东西。不是渊残留的暗;是新的暗,从东边来的暗。”
老八攥紧手里的铜灯,指节发白。“渊的皮、鳞、胆汁、牙、苦胆、胃、眼全收齐了。画像也化干净了,暗桩全拔了,灯根也扎到山洞底下了。怎么还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