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直面这罪魁祸首,那个“恨”字却卡在喉间,吐不出。
因恨无用。
叶凡开了口:
“恨过。”
神狱之主望向他。
“而今呢?”
叶凡摇头。
“不恨了。”
“为何?”
叶凡望向那些尸身。
“因恨无意义。”他说,“他们不会复生,时光不会倒流。”
他向前一步。
“你想令我恨你,继而为恨意所制,成你傀儡。”
“我不会。”
神狱之主静默一瞬。
而后他笑了。
“有趣。”他说,“可你之子呢?”
他望向叶巡。
“你亦不恨?”
叶巡回视着他。
“我恨。”他说,“可我父亲言得是,恨无用。”
神狱之主颔首。
“好。”他说,“那便看看此景。”
他扬手一挥。
那些尸身,尽数立起。
非是复生而立。
是僵直的,扭曲的,如提线人偶般缓缓起身。
他们向叶凡与叶巡行来。
一步,一步。
判官行在最前,胸前血洞犹在,可他睁着眼,眸中是纯然的墨黑。
“叶凡。”他开口,声是判官的,语调却异样冰冷,“你为何不救我?”
叶凡未动。
红鲤走上前来:“我候你十八载,你为何不归?”
苏晓行至近前,声轻若絮:“小巡,妈好疼……”
叶巡掌中刀微微发颤。
他只是幻象。
可那些声音,那些面容,太真。
神狱之主的话音自四面八方涌来:
“你二人不恨,可他们恨。”
“他们恨你们。”
“恨你们未能救他们。”
“恨你们犹在苟活。”
尸身愈行愈近。
叶巡紧握刀柄,却斩不下去。
叶凡忽而伸手,覆上了他执刀的手。
“吾儿。”
叶巡转首望他。
叶凡道:“阖眼。”
小主,
叶巡闭上了双眼。
“听我言。”叶凡的嗓音沉而稳,“他们非是恨我们。是我们心中之恨,化作了他们的形貌。”
叶巡深吸一气。
“我们心中有恨,方有此景。”叶凡续道,“可我们心中亦有爱。较恨多出万千。”
那些尸身的步履,滞了一瞬。
叶凡声缓而坚:
“判官不会恨我。他逝时,是含笑而去的。”
“红鲤不会恨我。她候我,是因她心甘情愿。”
“你母亲更不会恨你。她此生最傲之事,便是得你为子。”
叶巡的泪,自阖拢的眼睫下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