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西洋博弈(暗流)

“愿上帝保佑。”

“愿上帝保佑。”

两人在黑暗中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怀远驿”对面的一座三层茶楼里,两双眼睛正透过窗缝,注视着驿馆的动静。

“都记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记下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密谈半个时辰,期间有仆人送进去两次酒水。出来时,两人握手,表情...”

“画下来。”

“是。”

年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寥寥几笔,佩德罗与胡安握手的神态便跃然纸上——那是阴谋达成时的谨慎与得意。

这两人,正是锦衣卫的密探。

洪武二十七年,骆文博向朱元璋建议改革锦衣卫,除了传统的侦缉、刑讯职能外,增设“对外情报司”,专门监控外邦使节、商人,收集海外情报。这两年,这个新机构已经悄然织成一张大网。

“对了,”年长的密探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葡萄牙仆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叫安东尼奥,三年前随佩德罗来的广州。表面上是个普通仆人,实际上...”年轻密探压低声音,“懂汉语,会写字,经常去城西的天主堂。”

“天主堂...”年长密探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紧。还有,那份名单...”

“已经抄录下来了。明天一早,用信鸽发往南京。”

“不够快。”年长密探摇头,“用六百里加急,直送辅国公府。我预感...这事很重要。”

“可辅国公不是南下广州了吗?听说今天刚上船回南京。”

“那就送往南京。”年长密探斩钉截铁,“国公爷一定有办法提前收到。”

翌日清晨,一骑快马冲出广州北门,背上插着三根红色翎羽——这是六百里加急的标志。与此同时,三只信鸽也从不同方向腾空而起,朝着南京飞去。

快马在路上狂奔时,骆文博的“镇海号”正在海上全速航行。

而密报的内容,已经通过锦衣卫的特殊渠道,以更快的速度递往南京。

七月十二,夜。

骆文博在舱室中接到第一份密报时,正是他强行筑基成功、鬓生白发的那一夜。昏暗的灯光下,他展开那张薄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七月初十夜,葡使佩德罗、西使胡安密谈。疑有绕开马六甲、勾结藩王之谋。名单附后。”

名单上,十几个名字触目惊心。有市舶司的从八品小吏,有海关的九品税官,最惊人的是那个翰林院编修——方孝孺。

“方孝孺...”骆文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历史上,这位建文朝忠臣,在朱棣攻入南京后拒不投降,被诛十族。可现在,他怎么会和葡萄牙人扯上关系?

仔细看备注才知道,方孝孺只是半年前在天主堂与一位西洋传教士辩论过儒学与神学,被锦衣卫记录在案。而那位传教士,与佩德罗有过接触。

“捕风捉影啊...”骆文博苦笑。

不过名单上其他人,证据就比较确凿了。尤其是那个海关税官,三年来收受西洋商人贿赂超过五千两白银,纵容走私。

“该清洗了。”骆文博提笔,在名单上圈出七个名字,写下“彻查、严办”四字。又单独在方孝孺的名字旁批注:“监视即可,勿惊动。”

他将批注好的名单封入铜管,唤来亲卫:“用信鸽发往南京,交蒋瓛。”

“是!”

亲卫离去后,骆文博又铺开一张纸,开始给徐增寿写信。徐增寿如今是海军都督佥事,常驻广州,统领南洋舰队。

“增寿吾弟:见字如面。近日西洋使节恐有异动,尔当加强南洋巡逻,对非特许之外洋商船,可临检、可驱离,必要时可扣押。另,派快船密信至吕宋燕王处,言明利害,勿中离间之计。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