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西伯利亚的狂风卷起一层白色的雪沫，瞬间盖住了那件千疮百孔的蓝白校服。

血液顺着林舒芸的口鼻涌出。失去暗物质心脏的泵血动力，这些血液呈现出死寂的紫黑色。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空气夺走了最后的温度。紫黑色的血流在触碰积雪的零点一秒内，凝结成一串串刺眼的红黑色冰珠。

顾衍之双膝跪地。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三米的雪地。膝盖撞在锋利的冰碴上，划出两道血口。痛觉信号被大脑直接屏蔽。

“林舒芸！”

他扑到尸体旁。双手胡乱地去摸她的颈动脉。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块坚硬的冷铁。

血管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皮肤表面布满灰白色的死皮，皮下没有一丝跳动的脉络。

“醒醒！你别睡！”

顾衍之双手交叠，死死按在林舒芸的胸膛上。

他学过急救。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下按压。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从林舒芸的胸腔内传出。

那具在超频状态下耗尽了所有钙质的碳基骨架，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衍之的双手直接压陷了她的胸骨。断裂的肋骨残茬刺破了皮肤，扎在顾衍之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涌出，转瞬被寒风吹冷。

顾衍之触电般地缩回手。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掌心，眼眶撕裂般地胀痛。

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西伯利亚的狂风里，瞬间冻成冰粒，扎进他的眼睑。

“医生……对！找医生！”

他疯狂地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通讯器。

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根本按不准键盘。

“圆圆！陈军！”

顾衍之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嘶吼。嗓音劈裂，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她没有心跳了！你们的纳米机器呢！你们外星人的医疗液呢！给我送过来！”

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磁底噪。

足足过了十秒。

圆圆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切入了频道。

“停止你的无用功。地球的蠢货。”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悲伤。冷漠得让顾衍之脊背发寒。

“母后这具名为‘林曦月’的躯壳，物理耐久度已经归零。细胞端粒彻底燃尽。”

“大衍的医疗素救不了一堆灰烬。退后。别脏了母后的路。”

顾衍之死死抓着通讯器，指关节泛白。

“她是你妈！她为了保住这颗星球，把命搭进去了！你现在叫我退后？”

“闭嘴。”

圆圆的怒斥声穿透无线电，带着实质性的杀意。

“收起你低维生物的廉价眼泪。死亡，只是大衍皇族褪去旧壳的开胃菜。”

“守住坐标。敢移动她半寸，我剥了你的皮。”

通讯单方面切断。频道回归死寂。

顾衍之颓然地放下手。

狂风在耳边呼啸。他转过头，看着躺在雪地里的少女。

她的双眼紧闭。左眼原本闪烁的银色流光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那些曾经赋予她恐怖力量的纳米银丝，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物理溃散。

银色的金属线从她的血管中渗出，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氧化、发黑。

化作一撮撮黑色的粉末，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卷向高空。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腐烂。

这是一场从原子层面开始的物理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