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芸死死盯着单摆的轨迹。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内脏因为超频计算而传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终于。
她的视网膜上,捕捉到了那个只有零点零零一毫米的微观位移。
“找到了。”
林舒芸一把抓住正在摆动的碳纤维绳索。
单摆戛然而止。
“全体闭眼。”林舒芸冷声下令。
陈军和顾衍之立刻闭上双眼。圆圆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她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空间循环依赖于视觉观测坍缩。你们只要看着这些台阶,波函数就会被锁定在循环状态。”
林舒芸转过身,背对着向上的楼梯。
小主,
“现在,跟着我。倒退着走。”
“不要去感知脚下的重力,不要去数台阶。”
“大脑放空。只凭肌肉记忆后退。”
林舒芸率先迈出脚步。
她闭着双眼,左手的纳米丝线延伸出半米长,如同昆虫的触角,精准地搭在旁边的水泥墙壁上,保持着那个刚刚测算出的“绝对偏转面”。
他们开始了一场违背所有感官认知的攀爬。
倒退着上楼。
刚走上十几级台阶,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便如海啸般袭来。
顾衍之胃部剧烈翻腾。他的内耳前庭感受器正在向大脑疯狂报警,告诉他身体正在向深渊坠落。
“呕——”
顾衍之干呕出声,吐出一口酸水。
“别停。继续退。”陈军死死拉着他的胳膊,硬拖着他向上挪动。
楼梯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
就像是在液态水银中跋涉。每退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空间的逻辑防线察觉到了异常。
黑碑的矩阵开始疯狂反扑。
林舒芸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台阶变得如同海绵般柔软。重力方向在前后左右疯狂跳跃。
她的耳边响起了无数道尖锐的噪音,像是有一万台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黑碑试图强行写入他们的听觉神经,重新激活空间锚点。
“区区一个三维拓扑结构……”
林舒芸咬破下唇。鲜血流进口腔,刺痛感让她的意识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左手纳米丝线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死死钉在墙壁上,绝不偏离那条真理的直线。
“给朕碎!”
她倒退着,重重踩下第一百级台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那股压迫着他们内脏的伪重力场,瞬间烟消云散。
耳边的噪音戛然而止。
脚下那种粘稠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实体地面。
“睁眼。”
林舒芸松开左手的纳米丝线,缓缓转过身。
四人同时睁开眼睛。
没有了盘旋的旧楼梯。没有了惨白的应急灯。
他们站在一条完全透明的悬空玻璃栈道上。
脚下,是深达四百米的垂直深渊。城市的广场在下方缩成了一块灰色的邮票。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顾衍之睁不开眼。
他们冲破了彭罗斯阶梯的闭环。
直接跨越了七十层楼的空间折叠。
来到了电视塔的第119层。
玻璃栈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气密门。门楣上的红色警告灯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刺眼的红光。
门后,就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发射中心。也是黑碑物理降临的终极基站。
“走。”
林舒芸没有任何停顿。拖着残破的右臂,踩着悬空的玻璃栈道,大步走向那扇气密门。
狂风呼啸。
气密门由十二厘米厚的钛合金铸造,门缝处流淌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色金属熔液。电磁锁死系统已经被彻底烧穿。
“物理焊死。它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铁王八。”陈军走上前,用军靴踢了踢滚烫的门板。
“圆圆。”
林舒芸退后半步。
圆圆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嗜血的笑容。